第 31 章 分別
竞赛结果的尘埃落定，刚给紧绷的高三生活按下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又被迅速按下快进键。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掛上了教室后墙，各科复习计划密集下发。
苏清鳶的省集训营在寒假第一周开始，持续两周，地点在省城。
出发前的这几天，她似乎更忙了，除了日常功课，还要额外准备集训的资料，偶尔会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单独叮嘱。
但她依然有条不紊，表情平静，只是晚上在书桌前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林星遥则把苏清鳶给的那本竞赛笔记当成了宝贝，一有空就拿出来研读。
她发现，拋开竞赛的功利目的，那些梳理清晰的高阶思路和对知识本质的洞察，对她理解普通高考范围內的难题也大有裨益。
她学得更起劲了，心里那点“差三分”的遗憾，彻底转化成了“要变得更好”的动力。
当然，夏晓雨是绝不会让生活只剩下学习的。
“同志们！注意了注意了！”
周四放学，夏晓雨在四人小群里发起了群语音，声音亢奋。
“本周六晚上，我家！为我最好的闺蜜苏学神，即將踏上征服省城的伟大征程举办壮行会！都得到！不准请假！”
林星遥对著手机无语：“夏晓雨，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就是吃个饭。”
“吃饭能表达我们深厚的革命友谊吗？不能！”
夏晓雨义正辞严。
“必须要有仪式感！我都计划好了，火锅，蛋糕，还有……嘿嘿，神秘环节！”
苏清鳶的声音轻轻传来，带著点无奈的笑意：“……不用那么麻烦的。”
“要的要的！学神你別管，交给我！”
夏晓雨拍胸脯保证，又喊，“江辰！物资採购就交给你了！清单我发你！”
江辰那边传来一声认命的嘆息：“知道了。”
周六晚上，夏晓雨家热闹非凡。
她父母出差，家里成了年轻人的天下。
客厅茶几被挪开，中间摆上了电磁炉和大號鸳鸯锅，红油和菌汤锅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旁边餐车上堆满了各式肉卷，蔬菜，丸子，琳琅满目。
“来来来，別客气！放开了吃！”
夏晓雨繫著围裙，拿著长筷子，颇有火锅店老板的架势，虽然大部分菜都是江辰和林星遥洗切好的。
热气蒸腾，香味瀰漫。
四人围坐在地毯的软垫上，边吃边聊。
“苏学神，省城集训营是不是高手云集？会不会有那种戴著厚眼镜，走路都在心算的超级天才？”
夏晓雨一边涮毛肚一边好奇地问。
苏清鳶想了想，认真回答：“听说今年全省选了五十人。应该……都很厉害。”
她夹起一片林星遥放在她碗里的肥牛，蘸了蘸料，小口吃著。
“那压力岂不大？”林星遥有点担心。
“还好。”
“我是去学习，又不是比赛。”
“听听！这境界！”
夏晓雨竖起大拇指，又转向林星遥，“你也別閒著，学神去升级打怪，你这大后方也得稳固！期末考，拿出气势来！”
“用你说！！！”
林星遥白她一眼，给苏清鳶捞了几个虾滑，“多吃点，补脑。省城饭菜万一不合口味呢。”
江辰默默地把煮好的竹蓀放进夏晓雨碗里：“少说话，多吃饭。”
酒足饭饱（饮料代替），夏晓雨果然开始了她的“神秘环节”。
她跑到房间，抱出一个包装花里胡哨的礼盒，塞到苏清鳶手里。
“壮行礼物！必须现在打开！”
苏清鳶有些意外，在林星遥和江辰好奇的目光中，拆开了包装。
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看起来很舒適的u型枕，一副眼罩，一盒独立包装的蒸汽眼罩。
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不错的钢笔。
“u型枕和眼罩，火车上睡觉用！蒸汽眼罩，缓解用眼疲劳！笔记本和笔，记录学神征程的每一个闪光时刻！”
夏晓雨不停解说著。
“怎么样？是不是实用又暖心？”
苏清鳶抱著礼物，看著夏晓雨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暖暖的，很认真地说：“谢谢晓雨，很实用，我很喜欢。”
“嘿嘿，喜欢就好！”
夏晓雨得意，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林星遥，“喏，你的！”
“我也有？”
林星遥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憨態可掬的猫咪掛饰，一蓝一粉，可以掛在书包上。
“这什么？”
“感应掛饰啊！”
夏晓雨指著两只猫咪胸口小小的金属片。
“分开超过五米，就会滴滴叫！虽然你们一个在省城一个在这儿，叫不了……”
“但是！这是象徵！象徵你们的心紧紧相连，永不分离！”
她做出捧心状。
林星遥手一抖，差点把掛饰扔了，脸有点热：“夏晓雨！你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些什么！”
“我想的都是促进友谊健康发展的高尚內容！”
夏晓雨理直气壮，对江辰使眼色。
江辰默默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体，展示订单：“她挑了一下午。客服说有效感应距离是三到十米，而且容易误报。退货期过了。”
夏晓雨：“……江辰！你是对方派来的臥底吧！”
眾人大笑。
苏清鳶拿起那只蓝色的猫咪掛饰，仔细看了看，嘴角微扬，然后看向林星遥手里那只粉色的。
林星遥看著她，忽然也觉得这对傻乎乎的掛饰没那么蠢了。
她拿起粉色的，很轻地碰了碰苏清鳶手里那只蓝色的。
叮的一声脆响。
苏清鳶抬眼，对上林星遥带著笑意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夏晓雨看著这一幕，捂著嘴偷笑，被江辰塞了一块西瓜。
聚会结束已近十点。
送林星遥和苏清鳶到小区门口，夏晓雨还在叮嘱。
“苏学神，路上小心，到了报平安！林星遥，记得想我们……啊不是，记得好好学习！”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看车。”
林星遥挥手告別。
回到家中，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一时都没睡著。
苏清鳶出发是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意味著明晚就是她出发前在家住的最后一晚。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林星遥在黑暗里问。
“嗯，差不多了。”苏清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充电器，换洗衣物，常用药，笔记本，笔……还有外婆给的鞋垫，都带了？”
“嗯。”
“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別乱跑，听老师安排。晚上记得视频……或者打电话。”
“……嗯。”
林星遥絮絮叨叨地嘱咐，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
苏清鳶安静地听著，一声声应著。
最后，林星遥嘆了口气，翻过身，面向苏清鳶的方向，儘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
“苏清鳶。”
“嗯？”
“……我会想你的。”
林星遥的声音很轻，带著点不好意思。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星遥感觉到苏清鳶也翻过身，面向她。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也会。”
苏清鳶的声音更轻。
然后，她伸出手，在被子下摸索著，找到了林星遥的手，轻轻握住。
“每天。”
她又补充了两个字，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林星遥心里涨得满满的，反手握紧。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手握著手，听著彼此的呼吸，慢慢入睡。
第二天，苏清鳶的效率极高，上午就把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下午还抽空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一下。
林母特地提前下班，做了满满一桌菜，全是苏清鳶爱吃的。
“清鳶，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有什么事，隨时给阿姨，给星遥打电话，別怕麻烦，知道吗？”
饭桌上，林母不停地给苏清鳶夹菜，眼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知道了，阿姨。谢谢您。”
苏清鳶乖巧点头，也给林母夹了菜。
林星遥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低头扒饭，没怎么说话。
饭后，苏清鳶被林母拉著又说了好些体己话。
林星遥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著苏清鳶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和背包，心里空落落的。
她打开书包，拿出那只粉色的猫咪掛饰，捏在手里。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睁著眼睛。
“林星遥。”
“嗯？”
“我床头柜抽屉里，有个东西给你。”
林星遥一愣，爬起来，打开自己这边床头柜的抽屉，她明明记得苏清鳶那边是空的。
但打开一看，里面放著一个巴掌大的星星掛饰，下面压著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拿起星星和纸条，回到床上，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打开纸条。
上面是苏清鳶清秀工整的字跡：
给林星遥。
我不在的时候，让它替我看著你学习，提醒你按时吃饭，早点睡觉。
不许熬夜，不许吃太多垃圾食品。
我会每天检查。（视频）
早点睡。晚安。
——苏清鳶
字不多，但林星遥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发热，心里却甜得发慌。
她紧紧攥著那张纸条和星星掛饰，转过身，面对著苏清鳶的方向。
“苏清鳶。”
“嗯？”
“……你也是。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別太拼。还有——”
林星遥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要记得想我。”
“……嗯。”
“每天。”
“嗯，每天。”
两人再次在黑暗中伸出手，紧紧交握。
这一次，谁也没有先鬆开，直到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林星遥设了闹钟，但醒来时，发现苏清鳶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怎么起这么早？”
林星遥揉著眼睛坐起来。
“怕吵醒你。”
苏清鳶拉好行李箱的拉链，转过身。
晨光中，她穿著浅蓝色的羽绒服，围著林星遥送的那条厚围巾，清瘦挺拔，眼神清澈沉静。
林母也起来了，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
吃饭时，气氛有些安静。
离別的时刻，再轻鬆的玩笑也显得有点沉重。
六点半，该出发了。
林母开车送苏清鳶去火车站，林星遥自然跟著。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还未熄灭。
车內放著轻柔的音乐，但谁也没说话。
林星遥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的苏清鳶安静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有些模糊。
火车站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找到了苏清鳶所在的集合点，已经有不少学生和送行的家长。
带队老师在点名。
“苏清鳶同学！这里！”
有认识的同学打招呼。
林星遥帮苏清鳶把行李箱拎过去。苏清鳶从林母手里接过背包背上。
“阿姨，星遥，我进去了。”苏清鳶看著她们，轻声说。
“好，好，快去吧，听老师话。”
林母抱了抱她，眼眶有点红。
苏清鳶点点头，又看向林星遥。
林星遥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却只憋出一句：“……到了打电话。”
“嗯。”
苏清鳶应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在周围喧囂的人声和广播声中，她忽然上前一步，很轻又很快地，抱了林星遥一下。
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
但林星遥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触感，和她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
“我走了。”
苏清鳶鬆开手，后退一步，对她和林母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拖著行李箱，匯入了进站的人流。
林星遥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安检口。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那个短暂的拥抱填满了一些，却又因为离別而变得更加清晰。
“走吧，回家。”
林母揽住她的肩膀，温和地说，“清鳶很快就回来了。”
“嗯。”
林星遥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苏清鳶消失的方向，转身跟著妈妈离开。
回去的路上，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洒满街道。
城市开始甦醒，车流渐渐密集。
林星遥靠在车窗上，手里紧紧握著那只蓝色的星星掛饰和苏清鳶留下的纸条。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清鳶的聊天窗口，背景是两人在溪月镇小院的合影。
她想了想，打字发送：
“路上小心。星星我收到了，它会好好监督我的。等你检查。（笑脸）”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回復来了。
“好。上车了。记得吃早餐。”
林星遥看著这行字，嘴角终於慢慢扬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阳光有些刺眼，但她没有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