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数学竞赛
周五,数学竞赛校內选拔赛,定在下午两点,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就进来再次强调了考试纪律和重要性。
“……寒假省集训营只有三个名额,意味著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今天下午就是终点。”
“但即便没能入选,这也是一次宝贵的歷练,对你们的高考,甚至未来的思维方式都有益处。放平心態,正常发挥。”
话虽这么说,但教室里那种无形的压力还是显而易见的。
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翻著错题本,有人对著窗外深呼吸,有人则像林星遥一样,表面上看著镇定,桌子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抠著笔桿。
【放鬆,放鬆……】
她心里默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苏清鳶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课间,夏晓雨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三班,手里拿著几个花花绿绿的小东西,直奔林星遥的座位。
“鏘鏘鏘鏘!看!我给你们准备的!”
她把东西往林星遥桌上一拍。
林星遥低头一看,嘴角抽搐。
那是几支笔。
笔桿上贴著列印出来的缩小版苏清鳶证件照,不知道夏晓雨是从哪里搞来的。
照片旁边还用萤光笔写著几个大字:【学神附体,下笔有神】。
还有一块橡皮,上面贴了张林星遥自己打哈欠的丑照,旁边写著:【擦掉错误,运气爆棚】。
“……夏晓雨!”
林星遥扶额,“你无不无聊?”
“什么无聊!这是开过光的!我用我期末考及格的运气加持过的!”
夏晓雨叉腰,拿起那支贴著苏清鳶照片的笔,强行塞进林星遥手里。
“拿著!感受到学神的力量了吗?”
林星遥握著那支笔,感觉有点烫手,又有点想笑。
她看了眼照片上苏清鳶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异常好看的脸,心里的紧张居然真的消散了一点。
“那我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指著那块橡皮。
“以毒攻毒啊!”
夏晓雨理直气壮。
“用你的傻气中和考场的严肃气氛!完美!”
林星遥:“……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夏晓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筷子?
“还有这个!考完我请客吃大餐!必胜!”
江辰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夏晓雨身后,幽幽地说:“你上次说请客,最后是我付的钱。”
“细节不要在意!”
夏晓雨挥手,又凑到林星遥耳边。
“哎,苏学神那边我也送了一套,放心,你的照片我打码了!”
林星遥:“……”
下午一点半,参加选拔赛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前往阶梯教室。
林星遥收拾好笔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夏晓雨给的那支“学神附体笔”放了进去。
走出教室,在楼梯拐角,她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苏清鳶。
苏清鳶今天穿著简单的校服外套,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只拿著一个透明的笔袋和准考证,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但看到林星遥时,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走吧。”
两人並肩下楼。
谁也没说话,但林星遥能感觉到,苏清鳶的脚步有意放慢,配合著她的速度。
走到一楼时,苏清鳶忽然轻声开口:“別想太多,按平时的节奏做就行。”
林星遥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苏清鳶没有看她,目光看著前方,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朧。
“……嗯。”
林星遥应了一声,心里那点残余的焦躁,奇蹟般地平復了。
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上百人。
此刻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气氛肃穆。黑板上用粉笔写著考试科目,时间和注意事项。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扫视著下方。
林星遥和苏清鳶的座位隔了好几排。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林星遥深吸一口气,把笔袋和准考证放在桌角。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鳶已经坐下了,正低头检查文具,侧影挺拔而安静。
【像定海神针一样。】
林星遥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转回头,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一点五十分,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然后分发试卷和草稿纸。
试卷拿到手,厚厚一沓。
林星遥快速扫了一眼题型和题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但当她拿起笔,目光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时,之前苏清鳶帮她梳理过的知识点,讲过的解题思路,自动在脑海里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答题。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飞快流逝。
教室里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林星遥做得不算快,但很稳。
遇到卡壳的题目,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心慌,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类似的题型,尝试不同的思路。
有时候,她会想起苏清鳶讲题时的声音和清晰的逻辑,思路就会忽然畅通。
做到一道立体几何大题时,她卡住了。
图形复杂,辅助线怎么加都觉得不对劲。
额头开始冒汗,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冷静……苏清鳶说过,这种题的关键是找对称和转化……】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目光重新落在图形上。
忽然,灵光一现!
连接那两个看似无关的顶点,构造中位面!
思路一通,下笔如有神。
她刷刷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然后工整地誊写到答题卡上。
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林星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开始从头检查,重点看计算过程和步骤分。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传来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抬头,看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站了起来,是苏清鳶。
她拿著试卷和文具,平静地走向讲台,交了卷,然后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果然……】
林星遥心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苏清鳶提前交卷,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清鳶的离开像是一个信號,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交了卷。
林星遥坚持检查到最后一刻,直到结束铃声响起,才放下笔,感觉整个人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既疲惫,又有一种虚脱般的轻鬆。
她收拾好东西,隨著人流走出考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后就看到了苏清鳶。
她並没有走远,就站在楼梯拐角的窗边,安静地等著。
林星遥心里一暖,加快脚步走过去。
“好了?”
苏清鳶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
林星遥点头,感觉声音有点干:“你呢?……怎么样?”
问完又觉得是废话。
苏清鳶想了想,说:“还行。最后一道题的第二种解法,用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偏门公式,应该可以。”
林星遥:“……”
学神的世界她不懂。
她只求自己用的常规解法能对。
“你呢?”苏清鳶反问。
“应该……还行吧。”
林星遥挠挠头:“立体几何那道,我用了你上次说的构造中位面,好像做出来了。其他的……听天由命了。”
“嗯。”
苏清鳶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很自然地说:“走吧,晓雨说在校门口等。”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听见夏晓雨的大嗓门:“这里这里!考神们!这里!”
只见夏晓雨和江辰站在校门外的树荫下,夏晓雨手里还拿著两杯奶茶,正使劲挥手。
“怎么样怎么样?”
一见面,夏晓雨就迫不及待地问。
“题难吗?变態吗?是不是非人类做的?”
“还好。”
苏清鳶接过奶茶,是温热的原味奶茶。
“我觉得……有点难。”
林星遥老实说,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珍珠奶茶,全糖,瞬间感觉活过来了。
“具体说说!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死神来了”题型?我听说去年好多人死在那道上……”
夏晓雨开始喋喋不休地对答案,把她从各路“小道消息”听来的题型和答案都抖落出来。
林星遥听得头大,赶紧打断:“停停停!考都考完了,对答案影响心情!拒绝!”
“就是。”
江辰难得附和:“考完就该放鬆。夏晓雨,你的考后大餐呢?”
“对对对!吃饭去!”
夏晓雨成功被带偏,“我订了那家新开的酸菜鱼!走!”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往商业街走。
初冬的风带著凉意,但心里是热的,轻鬆的。
考试的压力暂时卸下,剩下的只有朋友间的嬉闹和美食的期待。
吃饭时,夏晓雨果然又开始搞怪。
“来,为了庆祝两位勇士凯旋……以及可能的晋级。”
她举起装著酸梅汤的杯子,“我提议,每人讲一个冷笑话!江辰你先来!”
江辰面无表情:“为什么数学书很悲伤?”
夏晓雨:“为什么?”
江辰:“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却没有答案。”
桌上静了一秒。
林星遥:“江辰,你这笑话跟你的脸一样冷。”
苏清鳶低头,肩膀抖动了一下。
夏晓雨:“该我了该我了!为什么考试时不能带手錶?”
林星遥:“为什么?”
夏晓雨:“因为时间会表(跑)掉啊!”
林星遥:“……夏晓雨,谐音梗扣钱。”
苏清鳶这次没忍住,轻轻“噗嗤”笑出了声,虽然很快掩住嘴,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林星遥看著她的笑容,觉得比喝到全糖奶茶还甜。
她清了清嗓子:“那我也来一个。为什么三角形最稳定?”
夏晓雨:“为什么?”
林星遥:“因为它有三(闪)光点,牢牢抓住了脚(角)!”
江辰:“这个可以,至少用了几何知识。”
夏晓雨拍桌狂笑:“哈哈哈哈林星遥你贏了!你这笑话有知识含量!”
一顿饭在笑闹中吃完。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下周一才出成绩吧?”夏晓雨挽著江辰的胳膊,问。
“嗯,听说是。”林星遥点头。
短暂的轻鬆过后,对结果的忐忑又隱隱冒头。
“別想了。”
苏清鳶忽然轻声道,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林星遥的手背。
“尽力了就好。”
林星遥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林星遥和苏清鳶默契地走得很慢。
街灯將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交叠在一起。
“林星遥。”
快到家时,苏清鳶忽然开口。
“嗯?”
“如果……”
苏清鳶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没进,你进了,或者你进了,我没进……”
“没有如果。”
林星遥打断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著苏清鳶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进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一点暖黄。
“我们说好的,是我们。无论结果怎么样,一起面对。”
“集训也好,不集训也好,寒假我们都可以做计划。去看外婆,或者……干点別的。”
苏清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曇花,清冷却动人。
“嗯。”
她点头,主动伸出手,牵住了林星遥的手。
手心相贴,温度传递。林星遥心里那点忐忑,彻底被这温暖驱散了。
她握紧苏清鳶的手,两人並肩走进小区,走进万家灯火中属於她们的那一盏。
夜晚,林星遥收到一条简讯,是班级群发的通知:【数学竞赛选拔赛成绩,將於下周一上午十点,在公告栏及校园网同时公布。请相关同学自行查阅。】
她把手机屏幕给旁边看书的苏清鳶看。
苏清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將手里看到的那一页书轻轻折了一个角,然后合上。
“睡吧。”她说。
“嗯,睡吧。”
灯熄了,夜色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