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虚与实
钱六躺在那里,还在想。不过说起来,自从混进陆府当了这个护卫,组织的人就再没联繫过他。
这不太对,按规矩,每隔三五日总该有个接头的人,或是对个暗號,或是留个记號,让他知道外面还在盯著。
可这几天下来,什么都没有,仿佛他和外面那条线彻底断了。
还有他体內的力量,也不太对劲。
他试著运过一口气,气还在,但弱得像刚入门那会儿,试著提过一把力,力还在,但使出来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似的。
可能是提前给自己下了暗示。
让自己变弱,变普通,变得不起眼,是和浊世仙接触前的常规操作之一。
那些东西对强者的感知比对普通人敏锐得多,你越强,越容易被发现。
也有可能是提前用了什么秘法,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封存起来了,等需要的时候再解开。
总之,问题不大。
组织做事一向稳妥,该给的准备都给了,该下的暗示都下了,他只要按计划行事就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一早醒来,问题大了。
白天的任务是训练,这是护卫的日常,上午练功,下午轮值,晚上巡逻,他来几天了,这点事早就摸清楚。
训练的內容也不难,跑圈站桩对练,跟组织里的强度比起来,跟玩儿似的。
他隨便应付著,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今天一上训练场,他觉出不对来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可边上的那棵树,昨天明明是在左边,今天怎么跑到右边去了?
远处那排屋子,昨天数过是七间,今天怎么变成八间了?
他扭头看身边的人,那些人还是那些人,可有一个人的脸,他明明记得是方的,怎么今天看起来是圆的?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是他记错了?
不对,他记性没那么差。
那是怎么回事?自己给自己下了暗示,还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怎么所见所闻,都和自己认知的有些区別?
这一天,他一边训练一边留神观察。
这陆府,不少细节都发生了变化,在他眼前,就像两幅画叠在一起,乍一看很像,可细看之下,那些差別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他心里发毛。
陆老爷发现他了?
不对不对!
自然的影响?
根据之前调查到的情况,陆老爷修的法门叫万生虚构假死身。
这是浊世修行法里的一种,修炼时会自然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能影响周围人的感知。
难道,他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影响了?
他这几天看到的陆府,是真是假?他这几天接触到的人,他脑子里那些关於组织的记忆,关於浊世仙的记忆,还是真的吗?
他倒吸一口凉气。
陆老爷修到什么地步了?
跟情报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情报上说对方刚开始接触浊世仙,还在收集材料和法门,根本没正式开始修,可照眼前这情况,分明已经修到能影响人的程度了。
难道现在就要动手?
不行不行。
他还没见证陆老爷的修行过程,也没找到陆老爷的认知锚点,就这么莽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那些浊世仙,哪个不是把自己修成半死不活的怪物?没有锚点,你杀不死他,杀不死,就是被他杀。
得忍,得等。
得找到那个锚点。
就这样,又一个白天过去。
他发现的不对劲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没变,他像站在两条河流的交匯处,一会儿被冲往这边,一会儿被冲往那边,分不清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
但有一点没变。
那就是陆老爷確实在修行浊世仙。
他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那若隱若现的压迫感,那偶尔掠过心头的一丝寒意。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府里,確实有一个正在往浊世仙走的活人。
至於进度,他还看不透。
可能中期,可能后期,可能比记录里的任何一例都更诡异。
至少,他的任务没变,阻止陆老爷,不能让他继续修下去。
就这样,他又过了几天。
组织还是没联繫他。
这下真不对了。
就算第一次对接错过了,第二次也该来。
就算第二次也错过了,第三次第四次总该有个动静,可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自然影响,就算是万生虚构假死身,也不至於让组织彻底失联。
组织那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浊世仙没对付过?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组织出事了?还是他被组织放弃了?
他想不明白。
又一天白天。
早上的训练结束之后,护卫会有一段个人时间。
以前比较悠閒,可以出去逛逛,可以回屋歇著,现在陆府加大了防备,隨时可能有事,便没那么閒了,但半个时辰还是有的。
他想了想,去了练武室。
练武室在备院东边,一间大屋子,里面有一些器械和蒲团,供护卫们自己加练。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或练拳站桩,或在角落里坐著。
他冲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闭眼。
深呼吸。
他开始运行秘法。
这套秘法是组织教的,专门用来在危险环境中確认身份联繫同伴。
只要运行一周天,在心里默念组织的暗號,那边如果有回应,他就能接收到。
可今天运行起来,格外吃力。
气息在体內走得很慢,像第一次走这条路似的,磕磕绊绊,走走停停。
有好几次差点断了,他又硬撑著续上,经脉隱隱发胀,像是被撑开的感觉,额头渗出细汗,后背也湿了。
不对劲。
这具身体,好像从来没运行过这套秘法。
可他明明运行过无数次,在组织的时候,每天都要运行一遍,下山之后,每三天运行一遍,潜入之前,他还特意运行过一遍,確认一切正常。
可现在,这具身体不认识这套秘法。
他咬著牙,硬撑著,把一周天走完。
然后,他开始在心里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