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俗人教习,贪財好色(十四更求月票)
第80章 俗人教习,贪財好色(十四更求月票)“不过——要是能前十,终归也是好的。
毕竟,前十的奖励中,包含了一张九品的百艺证书。
只要脸皮够厚!在里面混时间嘛...
只要混到结业,哪怕你悟性不够,达不到要求..
在结业之时,院里也会赐下秘宝,强行將那门手艺烙印在你的识海里,白送你一张九品百艺证书!”
说到这,纪帅咂了咂嘴,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虽然......在结业之后才给证书,没资格再考三级院,仙途也就是到头了”
“6
。
“但是!”
“拿著这张证出了山门,在外界,那你就是正儿八经的“手艺人“,是一方人物!”
“隨便去哪个大商行、大修仙家族做个供奉,那都是座上宾。
灵石、美人、地位...
下半辈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那是绝对没跑的。”
纪帅嘆了口气,有些落寞地看著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总好过像我现在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也学,那也学,结果样样稀鬆。
想考三级院考不上,想出去当供奉又拿不出硬通货...
若是当初能选那条路,哪怕是断了仙途,起码......也能活得像个人样啊。”
一番话落。
四周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显得格外清寥o
赵猛吧唧了一下嘴,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过前十优势很大,却没想过,优势那么大!
他死死盯著纪帅那身还算体面的道袍,脑子里转的却是“锦衣玉食”四个字。
断了仙途又如何?
对於杀猪出身的他来说,能当个受人供奉、甚至能让县老爷都给几分薄面的“手艺人”,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终点了。
可惜...
除非回去重考,放弃这次二级院的晋级名额,不然,他是这辈子没机会拿前十了。
只能尝试著,去找一门对口的修仙百艺,將其领悟到三级造化”之境。
吴秋的脸色却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將衣角绞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之色o
原来...这种子班,这么难进吗?”
他眼眸复杂无比,似乎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到喘不过气来。
唯有苏秦,立於二人身后,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古怪。
“灵性———— 化————不可强求————”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几个字,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那方淡蓝色光幕。
那里,【春风化雨lv3】与【驭虫术lv3】的字样,正静静地散发著內敛的金光,並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平稳得如同呼吸。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纪帅口中那道拦住了无数天才、需要靠运气和顿悟才能跨越的“天堑”,在他的面板上,不过是“熟练度”那一栏里,从99跳到100的简单数字变化罢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所谓的造化”,其实也可以像种地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硬挖出来————”
苏秦心中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又迅速隱去。
这种“努力”的快乐,终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在这个讲究跟脚、讲究悟性的世界里,他这身“只要肝就能变强”的本事,才是最大的离经叛道。
不过,他並没有出言反驳,甚至表情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二级院,保持平庸的静默,多听,多看,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多谢师兄提点!”
赵猛回过神来,虽然被打击了一下,但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了起来。
他衝著纪帅抱拳道:“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但俺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干!”
“既然这冯教习喜欢看人表现,那等会儿俺就好好表现表现!
说不定俺这憨样儿,就对了老顽童的胃口呢?”
纪帅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乐了,刚才那股子颓丧气也散了不少,笑道:“行,你有这心態就好。
待会儿冯教习来了,若是有机会,你儘管往前凑。
哪怕答错了,只要错得好玩,说不定也能討个赏。”
“得嘞!”
赵猛摩拳擦掌,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前方那空荡荡的讲台,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给教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忽然在青木堂內荡漾开来。
原本透过穹顶洒下的阳光,在这一刻竟变得有些五彩斑斕,仿佛被某种力量折射、扭曲。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草木清香,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连体內的元气流转都快了几分。
“来了!”
纪帅精神一震,低喝一声,连忙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秦等人也立刻禁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方。
只见那原本由藤蔓编织而成的讲台,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阵细密的生长声,无数嫩绿的枝芽从地板缝隙中钻出,飞速生长、
缠绕。
眨眼间,一朵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花苞,便在讲台中央赫然成型。
那花苞通体翠绿,脉络中流淌著莹莹碧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生机波动。
下一刻。
“啵——”
一声轻响。
花苞绽放。
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四周舒展,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並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老者,也没有什么威严深重的师长。
只见一个穿著花花绿绿、打满补丁的短褐,头髮乱糟糟像个鸡窝,手里还抓著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灵鸡腿的小老头,正盘腿坐在花心之中。
他嘴里塞满了鸡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衝著台下眾人挥了挥手里剩下的半根鸡骨头:“唔————都来啦?”
嗝”
又是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沉寂。
冯教习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身下的花瓣適时地托住了他的背脊,他一边毫无形象地用小指掏著牙缝里的肉丝,一边斜眼瞅著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都把眼珠子瞪那么大干什么?没见过老头吃饭?”
见台下依旧没人敢接茬,气氛僵硬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冯教习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隨手弹飞了指尖的残渣:“行了行了,都別绷著了。
这吃饱喝足,日头正好,咱们也不急著翻那劳什子的课本,先嘮两句閒嗑,消消食。”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个在村口大树下纳凉的老农,自光漫不经心地在眾人身上游离:“我看你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的,累不累啊?
修仙修仙,若是修得把自个儿都修成了庙里的泥塑木雕,连口大气都不敢喘,那还修个屁的仙?”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那是几个胆大的老生,显然习惯了冯教习这副做派。赵猛也跟著咧了咧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不少。
见气氛稍微活络了些,冯教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看似隨意地一转,却隱隱透出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咱们这二级院,名头是响亮,號称百艺爭鸣”。
但这修仙百艺”四个字,听著那是仙气飘飘,掛在嘴边像是学会了就能白日飞升似的————”
他说到这,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其实说白了,跟山下那编筐的、打铁的、骗猪的没两样,都是混口饭吃的手艺活。”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不少新人面面相覷,显然这番將高高在上的修仙技艺比作“骗猪打铁”的“大逆不道”言论,狠狠衝击了他们心中神圣的殿堂。
冯教习却浑不在意,甚至还觉得不够劲爆。
他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刚才抓过鸡腿、指甲缝里还嵌著点油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要点破这满堂的虚妄与矫情:“怎么?觉得老头子我说话糙?
这二级院的大门既然开了,你们这群小崽子也都算是把脚迈进来了,以后自然会懂。
但这第一课,老头子我既不讲怎么种草,也不讲怎么养鸡,那些死板的经义书上都有,自己回去看,不识字的出门左拐去蒙学。”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张看似慈祥、实则透著几分促狭的老脸上,笑容逐渐变得玩味起来,目光却陡然锐利如刀,直刺人心:“趁著还没开始教真本事,我只问你们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难的问题。”
“你们费尽了心思,挤破了头,甚至不惜把自己那一身傲骨都给磨平了,也要考进这二级院,来学这劳什子的修仙百艺————”
冯教习的声音顿了顿,音调虽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一种拷问灵魂的重量:“究竟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青木堂,瞬间如同沸腾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唰!唰!唰!”
几乎是一瞬间,堂下举起的手臂便如林般耸立。
那些平日里在自家洞府闭关苦修的老生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精光,爭先恐后地將手举得老高,恨不得直接戳到冯教习的眼皮子底下去。
他们太清楚这位“老顽童”的脾气了。
这哪里是提问?这分明是在发福利!
只要能让这位爷听得顺耳,哪怕是胡诌两句,那指缝里漏出来的宝贝,也足够他们少奋斗半个月。
在这狂热的氛围下,赵猛和吴秋也被感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赵猛吞了口唾沫,也不甘示弱地將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举了起来,像是一根黑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中。
然而,在这片手臂组成的从林中,却有几处“空地”显得格格不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神色沉静,双手自然垂落於膝,並没有丝毫举动。
他身侧,徐子训依旧轻摇摺扇,嘴角含笑,却无动作。
另一边的林清寒则是闭目养神,仿佛这满堂的喧囂与她毫无瓜葛。
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在这狂热的浪潮中保持著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冯教习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看著那一张张写满欲望和期盼的脸庞,嘴角撇了撇,似是有些无趣。
“嘖。”
他咂了咂嘴,伸手掏了掏耳朵,那种惫懒的劲儿又上来了:“怎么?一个个都穷疯了?
每次都是这些老面孔,看著都烦。”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行了行了,二级院的老油条们都把手放下!
今儿个老头子我想听听新鲜的。”
冯教习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穿过前排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后方那些略显生疏的面孔上:“有没有刚从一级院上来试听的崽子?
举著別动!”
这话一出,原本密密麻麻的手臂瞬间像是被割倒的麦子,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老生们一个个面露遗憾,却也不敢违拗这位怪脾气教习的话,只能悻地放下手,转而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著剩下的那几只“独苗”。
偌大的青木堂后排,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四双手。
赵猛和吴秋的手依旧举著,但显然有些僵硬,周围突然空出来的空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赵猛下意识地往另一侧望去。
只见在学堂的另一角,靠近窗户的位置,也有两只手举著。
那是两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少年,虽然衣著朴素,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世家傲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黎云?周泰?”
赵猛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没想到,除了他们几个,这陈字班的两个领头羊竟然也选了这青木堂作为第一站。
看来是在入传送阵时被隨机分流了,没跟大部队撞上。
四个人,四个机会。
赵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敲鼓,“砰砰”直响。
四分之一的概率!
这要是被点中了,那就是在几百號师兄师姐面前露脸,更別提那可能到手的赏赐了!
冯教习的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来回打转。
他先是看了看黎云和周泰,那两人虽然举著手,但腰背挺直,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捨我其谁”的自信,显然是有备而来。
冯教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太过正经的架势並不感冒。
隨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赵猛身上。
看著这个大块头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涨红的黑脸,以及那双透著憨厚与渴望的牛眼,冯教习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嘿,那个傻大个。”
冯教习抬手一指,手指上还沾著点油星:“就你,那一身腱子肉都要把衣服撑破的那个。
你来说说。”
被点名了!
赵猛浑身一震,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脑门,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旁边的吴秋羡慕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了手。
黎云和周泰那边也是神色微动,放下手后,目光冷冷地投射过来,似乎想看看这个“傻大个”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呼————”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站起身来。
他虽然看著憨,但脑子却並不慢。
在站起来的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冯教习既然是灵植夫一脉的大拿,那地位肯定跟罗教习差不多。
罗教习喜欢什么?
喜欢民生,喜欢大局观,喜欢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
这冯教习虽然看著不正经,但能做到这个位置..
骨子里肯定也是有著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的!
否则怎么会选择在事关民生”的灵植夫里深耕?
想到这,赵猛心中大定。
他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儘量像个胸怀天下的仁人志士,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回教习的话!”
“学生以为,这修仙百艺,乃是超凡力量对於凡俗世间的基础运用,更是我大周仙朝屹立不倒的基石!”
赵猛的声音在青木堂內迴荡,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他越说越觉得顺口,这可是他为了应对罗教习的策论,背了整整半个月的“標准答案”,此时背诵出来,简直是行云流水:“我等修士,受天地供养,得朝廷栽培。
学这一身本事,並非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亦非为了爭强斗狠。
而是为了————”
赵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庄严肃穆的神色,大手一挥:“为了化作那守护百姓的基石!”
“灵植夫种出灵粮,让百姓免受饥饉;
御兽师驱逐妖兽,保一方平安;
灵筑师修桥铺路,通达四方!”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学生以为,我们来这二级院学艺,不说三级院接触,略显遥远的考官”..
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这大周仙朝治理地方的吏”,成为那维护百姓安寧的实操者!”
“学艺,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苍生!”
一口气说完,赵猛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化身为了那守护苍生的英雄。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叫了声好。
这番话,立意高远,逻辑严密,既捧了朝廷,又表了决心,简直是完美无缺!
就算是罗教习亲至,恐怕也得给个“甲上”吧?
这冯教习听了,还不深以为然,赏赐大大的有?
赵猛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期待著冯教习的夸奖,期待著周围同窗敬佩的目光。
然而。
预想中的掌声並没有响起。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赵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
只见坐在他旁边的纪帅,此刻正一脸牙疼的表情,嘴角抽搐著,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而前排带路的古青,也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看著赵猛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苏秦,此刻也微微侧过头,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咋————咋了?”
赵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说错了?
不可能啊!这可是標准答案啊!
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讲台上的冯教习忽然动了。
“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从花苞中传出。
冯教习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那根还没扔掉的骨头都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好!好一个大周基石!好一个为了苍生!”
冯教习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著笑出来的眼泪。
赵猛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说得太好,教习太高兴了?
然而,下一刻。
冯教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那张原本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此刻却满是戏謔与不屑。
他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指著还站在那里傻乐的赵猛,毫不客气地骂道:“放你妈个屁!”
这一声骂,中气十足,粗俗至极。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猛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
赵猛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正衝著自己翻白眼的小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骂————骂人了?
堂堂二级院教习,仙风道骨的大人物,竟然当著几百號学生的面,骂脏话?
而且骂的还是自己这个刚刚发表了“满分作文”的好学生?
“大周基石?守护苍生?”
冯教习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一边抖著腿一边挖苦道:“小子,你是为了应付罗姬那老古板,背了不少策论吧?”
“这些场面话,你在外面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凡人也就罢了,跑到老头子我这儿来念经?”
“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冯教习做了个乾呕的表情:“若是真为了苍生,你何必来这二级院?
去山下种地不好吗?去给老百姓挑水不好吗?
那也是守护苍生啊!”
“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是比凡人多活几百年的寿元?
不就是为了那出门有人跪拜的威风?
不就是为了那一口只有修士才能吃到的灵米、灵肉?”
冯教习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赵猛的內心:“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满嘴的仁义道德。”
“虚偽!”
“无趣!”
“在老头子这儿,这种假大空的话,就是放屁!而且是又臭又响的屁!”
一番话,骂得赵猛脸色惨白,身躯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標准答案”,在冯教习眼里,竟然成了最让人作呕的垃圾。
周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鬨笑。
那是老生们发出的声音。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此刻看著赵猛那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戏謔o
冯教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像是嫌弃赵猛这套说辞玷污了他的耳朵。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那巨大的花瓣之上,用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虚偽的懒散调子,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在我这儿,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大空。”
“没有!”
冯教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在场所有新人心中那层名为“理想”的脆弱气泡:“只有实话!”
他伸出那根油腻腻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点拨一群不开窍的蠢货:“你们学这修仙百艺,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当官!若是考不上官,那便削尖了脑袋也要当上吏!”
“为百姓效劳?”
冯教习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屁!”
“是百姓为你们效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青木堂內轰然炸响。
赵猛那张刚刚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此刻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微张,呆若木鸡。
吴秋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被这股子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念给嚇到了。
就连前排那些自詡见多识广的老生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虽然早已听过冯教习的“歪理”,但每一次从这位爷嘴里亲口说出来,依旧是那么的————振聋发,那么的————直击灵魂。
冯教习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翘著二郎腿,脚上那只破草鞋一晃一晃的。
慢悠悠地撕开了这大周仙朝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关於权力的真相:“你们以为,这天底下,老百姓平日里打交道的,是那些高高在上、一年都见不到一面的官老爷吗?”
“错!”
“他们打交道的,是每日里丈量田亩的税吏,是看管河道的分水吏,是守著粮仓的仓管吏!”
冯教习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带著一股子过来人的通透与冷酷:“官,是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著。”
“而吏,才是压在他们头顶的那片天,是捏著他们脖子的那只手!”
“你若是做了那税吏,量地的时候,手指头稍微歪一歪,那便是二分利;
你若是做了那仓管吏,称粮的时候,秤桿子稍微抬一抬,那便是三分油;
你若是做了那分水吏,大旱的年景,水闸开大一寸还是开小一寸,那就是几十户人家的生死!”
“他们恨你,怕你,但他们更要敬你,要给你送礼,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捧过来,只求你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冯教习看著台下那些渐渐变了顏色的脸庞,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这,就叫权力!”
“而想要得到这份权力,最简单、最稳妥的路,就是拿到那张百艺证书!”
“只要你们能在这二级院里,考过了那张证,且品级上了八品。
那恭喜你,你这辈子的饭碗,就端稳了。
保底,都是一个吏员”的出身!”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赵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迷茫与羞耻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原始的渴望所取代。
吏员!
那可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当然————”
冯教习似乎嫌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又慢悠悠地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若是你天分够高,心气够足,不想只当个小小的吏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这十大修仙百艺,每一脉,每一届,都会有一个魁首”的名额。”
“凡能拔得头筹者,不仅能获得海量的资源倾斜,更能得到一个让无数人眼红到发狂的特权一”
冯教习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跳过晋级三级院那难如登天的大考,直接保送!”
“轰一”
如果说之前的“吏员”只是让眾人心潮澎湃,那么这“保送三级院”五个字,便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將所有人的理智都劈得粉碎!
三级院!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周仙朝培养“仙官”的摇篮!
能从那里走出来的,参加大考,拿到名次的..
最次的也是一方土地、城隍,是能执掌天地权柄、受万民香火的正神!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一直表现得颇为冷静的吴秋,此刻也忍不住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不可能?”
冯教习撇了撇嘴,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叫术业有专攻”。”
“三级院考的是为官之道,是治国之策,那是给帅才”准备的。
可这天下,哪能全是帅才?总得有几个能工巧匠吧?”
“你若是在某一门手艺上做到了极致,做到了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那朝廷自然会给你开绿灯,直接把你请进去,当宝贝疙瘩一样供著,让你去专研那些更精深、更要命的技术活。”
“这就叫——特招!”
冯教习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已经彻底被欲望点燃的眼睛,终於图穷匕见,露出了他那老狐狸般的尾巴:“而一旦你成了吏,或者是走了狗屎运当了官————”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那这日子,可就舒坦了。”
“有了权,自然就有了钱。
平日里下面的人孝敬的冰敬”、炭敬”,逢年过节送上门的节礼”,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银子,你就能去丹房买最好的丹药,去藏经阁换最高深的功法,修为自然一日千里。”
“修为高了,你就能去谋求同级调换”,从清水衙门换到那些油水更足的岗位,或者是————再往上走一步。
“权、钱、修为、寿元————”
冯教习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描绘一幅通往天堂的蓝图:“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只要你能踏出这第一步,后面的路,自然就有人给你铺好了!”
最后,冯教习將目光投向了学堂门口那块刻著“青木堂”三字的牌匾。
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得的笑容,像是货郎在炫耀自家最好的货物:“而在这所有的百艺之中,我大周仙朝以农司立国,这灵植夫”一脉,乃是仙朝的根基,亦是这百艺之中,最大的一脉!”
“这意味著什么?”
冯教习的眼睛亮得嚇人,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这意味著,灵植夫一脉的吏员”位置最多,油水最足,晋升的机会也最大!”
“钱景————无限啊!”
那一番粗鄙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砸下。
不仅砸碎了赵猛心中那点可怜的“標准答案”,更砸碎了在场所有新人对於修仙百艺最后的那点神圣滤镜。
赵猛僵硬地站在那里,四肢百骸仿佛都灌满了铅水,动弹不得。
那张刚刚因为慷慨陈词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又因为羞耻与懊悔而重新涨红,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猪肝般的酱紫色。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迴荡。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本以为,这二级院的教习都是罗姬那般心怀天下、最重民生的清流。
只要顺著这个路子去捧,去吹,总不会错。
可谁能想到,这冯教习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是个把“名利”二字直接刻在脑门上的老油条!
若是早知道他是这副德行,自己还背个屁的策论?
直接实话实说,就说学艺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吃香喝辣,为了让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跪在地上喊爷!
那不比现在这副“假圣人”的模样强百倍?
赵猛越想越悔,肠子都快拧成了一团。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老生投来的戏謔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后背生疼。
“唉————”
一声极轻的嘆息从旁边的蒲团传来。
是纪帅。
他看著那个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赵猛,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古青能听见:“送分题啊————这都能扔了。”
古青闻言,只是温和一笑,並未附和纪帅的嘆息。
他侧过头,目光在那几个同样面色发白、显然被冯教习这套“歪理”衝击得不轻的新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赵猛身上。
古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赵猛开脱,又像是在点拨身边的纪帅:“纪兄,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是从罗教习那一关考核里杀出来的苗子,思维上还带著几分罗师的影子,有些惯性,也是正常的。”
古青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过来人的通透:“这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有理。”
“为官的理念,更是一个教习一个口味,没有定式。”
“罗师重德,喜欢的是那种能为了百姓捨生忘死的孤臣。
而冯师,好利,他欣赏的是那种能认清现实、懂得为自己谋划的梟雄。”
古青抿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冯师他——————只是不喜欢听假话,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兜圈子罢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虽然糙,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都是如今这官场上血淋淋的现实。”
苏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
他的目光在台上那个正翘著二郎腿、一脸“老子就是这么俗”的冯教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古青的话,点醒了他。
罗姬与冯教习。
这两个同为灵植夫一脉的大拿,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罗姬心繫民生,是理想派。
他坚守著“德”的底线,寧缺毋滥。
哪怕別人说他迂腐,说他古板,他也置之不理,坚持要用自己那套近乎严苛的標准去筛选他认为“配”为官的人。
而冯教习,看似贪財率性,实则是看透了这官场规则后的现实派。
他或许也曾有过一腔热血,但最终被这浑浊的世道磨平了稜角,选择了一种更为圆滑、也更为有效的生存方式一同流合污,明哲保身。
谁是对的?
苏秦在心中自问。
世道如此,泥沙俱下。
或许————谁都是对的。
这取决於,究竟是谁,坐在那个可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苏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惠春县那场连年的大旱,那遮天蔽日的蝗灾。
他想起了父亲苏海为了求雨而一夜愁白的头,想起了王家村那些为了爭一口水而红了眼的汉子。
明明,只要一个不大不小的吏员出手,一道《行云布雨》的法术,便能解万民於倒悬。
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手握权柄的人,就是不愿呢?
“若是我坐在那个位置————”
苏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权力”二字的渴望。
不是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为了锦衣玉食。
而是为了————
能让那些该下的雨,及时地落下。
能让那些该死去的虫,痛快地死去。
能让那些跪在地上求生的人,重新站起来,活得像个人样。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