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的妈妈是会长
九条恋的声音在食堂的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既是因为少女声嘶力竭的喊声已经破了音，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如此大音量的喊叫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喧闹的食堂在这一刻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个平时几乎隱形的少女身上。
更別提此时此刻是在学校食堂，这个人多眼杂，对於九条恋这种极端交流障碍，超级大社恐来说，应该是毁灭性的灾难。
可少女此刻依旧站在中野的桌边，双手紧紧攥著制服百褶裙的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中野和她的朋友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打断，尤其是站出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在她们看来十分怪异和高冷的九条恋。
中野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一种混合著尷尬与恼怒的神情取代——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身边就有同班同学，还是和浅野悠关係很好的九条恋。
她本来不想说起这件事情的，只是之前某一次向这几个人透露过自己曾经想要教导浅野悠而鼓起勇气发过line，结果却被他已读不回，甚至到了第二周才敢当面找他聊聊。
可是浅野悠的回答十分简短，甚至看得出来他有些不以为然。
所以中野一直都很生气，因为浅野悠的言行举止十分地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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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確来说，她就没见过浅野悠这么不礼貌的人。
今天因为黑川静让她和浅野悠参加生物竞赛，所以她还以为两个人终於有了一些交流的机会，可是不曾想浅野悠依旧很冷漠，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是的，她听到了。
她很在意为什么浅野悠没有离开办公室，所以走得慢了些，就听见了浅野悠问黑川静自己的名字——
甚至就连黑川静都没回答上来，不过黑川静姑且不论，因为她是真的记不得，这一点从高一的时候就清楚了，所以她不生气。
今天被学姐问起了这件事情之后，她就稍微聊了聊，可是怎么也想不到正主和他的朋友们就在身边。
浅野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眼，看向九条恋微微颤抖的背影。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臟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不是因为被维护，而是因为看到那个连在课堂上被点名都会脸红的女孩，此刻正为了他，强迫自己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宫泽璃奈的手悄悄在桌下握成了拳。她看著九条恋，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种复杂的暖意。
她知道这个女孩有多害怕衝突，多害怕成为焦点，可此刻她却站在那里，像一株突然破土而出的幼苗，脆弱却固执。
中村俊一瞪大了眼睛，他看看九条恋，又看看浅野悠，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月岛洁子则停止了擦拭桌面的动作，她的目光在九条恋和中野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浅野悠的脸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清川凛音的读心术则是精准捕捉到了九条恋此刻翻涌的心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但是悠君明明那么好……他当时为了我和宫泽同学，愿意打人……现在却要被这样说……不行……绝对不行……】
还打过人？
清川凛音觉得有趣，这样的浅野悠应该不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吧？但是中野等人也不算多强势和可怕的对象才对——
所以清川凛音很快就明白了，浅野悠这个人对於別人，或者是同伴受到侮辱的时候是会挺身而出的，但是同样的事情在他自己的身上就显得有些无所谓了。
这种到底该说是优点还是缺点呢？
清川凛音摇了摇头，正准备起身介入这件事情，却不料面前的另一个男人先站了起来——
中村俊一也站在了九条恋的身边，以更高的分贝和更强大的气势质问道：
“中野同学！悠桑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中村俊一的声音太大了，所以当他站出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发酵到了一个如果没有更加厉害的人出面就难以平息的程度。
要说九条恋站起来仅仅只是將周围一些人的视线拉过来，但如果是中村俊一，那么带来的后果就更加严重——
几乎半个食堂都安静下来了。
浅野悠缓缓放下筷子。他的动作很轻，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著九条恋的背影，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几分疏离感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中野终於找回了声音：
“九条同学，这和你有什么关係？我只是在说事实——”
“不是事实！”九条恋打断了她，声音依旧不大，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浅野同学不会摆臭脸！你们一定是有了误会！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抬起脸，直视著浅野悠，“而且他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允许別人这样误会他。”
浅野悠对上了她的目光，九条恋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恐惧的水光，但深处却燃烧著一簇小小的、不容忽视的火焰。
“那就请你解释清楚，悠桑就在这里，我们也是他的挚友，我们怎么就没见过他的所谓臭脸呢？”
中村俊一也毫不示弱，他虽然对於浅野悠摆臭脸这件事情深感认同，毕竟浅野悠有些时候真的有些不像人。
但这並不是中野詆毁，甚至和別人讥讽他的理由。
最后，宫泽璃奈和月岛洁子也加入了九条恋一侧，她们两人以无声的抵抗的方式，站在了九条恋的身边，一下就让中野等人慌了神，其他三个人都不敢动了。
浅野悠见事態发展有些不受控制，遂缓缓站起身。
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走向中野，而是走到九条恋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过，没关係。”
九条恋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红。
浅野悠这才转向中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愤怒或激动，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中野同学，已读不回的事情的確是我的疏忽，我也知道我並非对谁都能有好脸色，至於一起参加竞赛的事——”他顿了顿，“我已经有学习搭档了。”
宫泽璃奈轻轻点了点头。
“我才……可恶！”
中野的脸涨得通红，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面露尷尬。
中野的饭都还没吃完，立刻就要收拾完东西起来溜走，其他三个人也一样准备逃走。浅野悠没有再说更多，他重新看向九条恋，声音缓和下来：
“回去吃饭吧，味噌汤要凉了。”
九条恋怔怔地点了点头，跟著他回到座位上，好像这件事情就如此告一段落了一般。
但是在场有个人似乎並不认为这件事情能够就此结束。
“中野同学，”清川凛音依旧在吃饭，但是声音当中却更像是一种质问，“哪怕你有一万种藉口，詆毁了別人也是不对的。”
冷冷的声音飘过来，中村俊一十分自然地让开了空间，让中野等人和清川凛音对上眼。
而仅仅只是对上眼，中野等人当中的那位学姐立刻慌了神。
“哦，这不是茶道部的副部长嘛？你们部门今年的预算申请表似乎还没提交……”
清川凛音忽然露出了笑容，但是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反倒像是被抓住了把柄。
“清川会长？！”
完了完了完了！这位副部长见到对方是学生会会长的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下可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啊！
对方是学生会会长，浅野悠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靠山了？
“对不起清川会长，是我们——”
“给我道什么歉？你们別搞错了对象。”
“是！”
“对不起浅野同学，都怪我们嘴碎，不该背后说你的坏话，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吧！”
“放过我们吧！”
“对、对不起……”
最后的这句话是中野说的，她看起来也很不情愿，但是迫於无奈不得不道歉。
再然后，她们四人灰溜溜地逃走了，食堂的嘈杂声渐渐重新涌了上来，但那张六人桌周围却笼罩在一层奇特的寧静中。
清川凛音听著浅野悠此刻的心声——那是一片罕见的、柔软的沉默，没有任何具体的词汇，只有一种类似嘆息的情绪，以及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傻姑娘】
她垂下眼，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听任何人的心声，有些时刻，或许不需要读心术也能明白——
比如九条恋坐下时，浅野悠不动声色地將自己那还没动过的饮料推到她面前；
比如宫泽璃奈悄悄在握了握九条恋的手；
比如中村俊一挠著头，小声说“九条同学刚才超帅的”；
比如月岛洁子难得地没有吐槽，只是將消毒喷雾默默收回了包里。
窗外的云缓缓飘过，將一片光影投在餐桌上。
九条恋小口小口喝著浅野悠推过来的饮料，耳朵尖还是红的，但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浅野悠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他那份已经微凉的午餐。
没有人再提起刚才的事，但大家其实都意识到了什么，有个人很难处理，有个人无动於衷，有个人胆小却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