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外界消息滯后了
第86章 外界消息滯后了长沙马坡岭,湖南农科院。
袁平刚刚结束田间实验,就听到助手传来消息,院长找他,只能匆忙返回院內。
院长办公室,袁平刚敲门进来,就见到院长正在会客,刚准备告辞,就被院长喊住了。
“来,平,这位是国家农委科教局的林局长!”
还不等袁隆平打招呼,林局长就站起身来,笑道,“陈主任,客气了,对於袁研究员我可是久闻大名,仰慕已久!”
没有错,这个年代的袁老,在学界已经很有名了。
1973年实现杂交水稻“三系”配套成功,1976年全国开始大面积推广,为粮食增產作出重大贡献。基於其在杂交水稻领域的开创性成果,因此在这一年,他被正式评为研究员。虽然杂交水稻的影响力,还没有后世巨大,但也引起相关领导的重视了。
林局长说久闻大名,也不作假。
可就在袁平以为林局长,是因为杂交水稻之事而来的时候,却听到自家院长说道,“这一次喊你过来,主要是想让你陪著林局长走一趟澧县!”
这话,把袁平搞不会了。
他一个杂交水稻专家,陪同农委领导去澧县干什么?
这一次,轮到林局长说道,“澧县那边发现6000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及炭化稻穀,农委相关领导非常重视,就派我过来做考察工作。只不过,我不是水稻专家,只能过来找陈主任求援,这不,陈主任就跟我推荐你。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工作!”
林局长,之所以称呼湖南农科院的院长为陈主任,主要是对方这个院长是兼任的,对方还是湖南农委的主任,同样也是农业厅的一把手。
他是国家农委系统的,自然称呼对方陈主任。
同样,在省內有这么重要的考古发现,还涉及到稻作起源,陈主任这个农业口的领导,不能不关注,虽然考古团队之中也有水稻专家,但他还是希望让自己的人过去看一看才放心。
听到这话,袁平恍然!
同样,也有些震惊。
“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有多久,就在前几天,考古队那边得知消息给农委发电报,我就赶过来了。”
袁平陷入回忆,“我记得上个月,北大有一个学生,刚刚发现万年前的稻作遗存,好像是用孢粉分析的方式,现在又有新发现,这方面有什么联繫吗?”
听到这话,林局长笑道,“確实有联繫,都是一个团队的成果,不对,確切来说,就是一个人的成果。这个史前水稻遗址以及炭化稻穀就是这位北大的研究生发现的,不过,他现在留校北大,成为老师了!”
“苏亦?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他已经毕业留校?”
“是的,已经留校了,这是咱们国家恢復研究生招生以后,第一个提前毕业的天才研究生!”
“对,对,就是这位!”
“袁研究员也听过对方的名字?”
“听过,北大的天才少年,在我们农科院非常出名,我的很多同事,都对这位少年天才非常崇拜,只是我这段时间,忙著做田间实验,一时之间,疏忽了对这个方面消息的关注。不然的话,我也希望能够拜访一下对方。”
“这不就巧了吗?现在机会就来了啊!”
长沙火车站。
梁晓萍有些好奇打量著周边的建筑,感慨道,“汪老师,原来这就是长沙啊,火车站真豪华,感觉比咱们京城站还要新!”
汪忠勉笑道,“当然了,这个火车站,才建成没两年,是咱们国內第二大火车站,同样,作为伟人的故乡,又是大领导的故乡,长沙就是门面,自然要建设好!”
梁晓萍恍然,隨即,注意力再次回到工作上,“汪老师,你说,咱们这么快就赶来湖南,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啥不合適?”
梁晓萍说道,“苏亦给咱们的电报不是说,才发现一个史前城址吗?还没有得到专家的確认,咱们就提前过来报导,万一是假的呢?会不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顿时,汪忠勉就笑起来了。
“你个傻丫头,苏亦那小子,是什么人?北大的天才少年,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咱们国內的天才少年,北大最年轻的老师,他在考古专业上的研究水平,你还需要质疑吗?难不成你觉得他的眼光不行?”
梁晓萍再度摇头,“也不是,就是觉得咱们来得太早了!”
“不早了,自从苏亦他们来湖南之后,我就想做一个跟踪报导,只不过当时忙於其他事情,走不开身,现在过来,我都感觉有些晚了。你不懂,苏亦他们发现的不是普通的史前城址,不对,史前城址,就没有普通的,因为这是咱们国內第一个发现的史前城址,什么叫做史前?你知道吧?”
“就是没有歷史记载以前?”
“对,可以这么说,咱们中华民族號称上下五千年,但信史年代,隨著晚清至民国初年甲骨文的发现与解读,商朝得到实证,中国信史向前推至约3800年,可就算如此,也不到五千年。”
“那么五千年是怎么来的?”
“这个说法,1912年,孙中山先生以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名义发出《改歷改元通电》,规定以黄帝纪元4609年为中华民国元年,据此推算黄帝纪元从公元前2698年开始,这为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说法提供了更明確的纪年依据,基本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流行上下五千年的说法。”
“同时,梁启超在《二十世纪太平洋歌》中提到“地球上古文明祖国有四:
中国、印度、埃及、小亚细亚是也”。甚至,他还在《民族浩歌》中写道彬彬哉我文明,五千余岁歷史古,光焰相续何绳绳”,以歌颂中国文明源远流长。你想啊,同时出自於新会,梁启超先生早在多年前就提出五千余年的歷史这一概念,结果,同样是来自於新会的少年,受到梁氏一门的故事感召,投入考古事业之中,然后,他就发现了咱们中国第一个史前城址,成功证明咱们国家確实拥有五千多年的文明史,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传承啊,多么伟大的传承,多么值得报导的一件事,如果这样的事情,咱们不提前过来,被別人截胡了,那就是我汪某人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你此生最大的遗憾啊!”
“跟我也有关係?”梁晓萍有些懵逼。
“你傻啊?苏亦就是你发掘出来的,第一个打算对他做专题报导,结果,人家出名以后,你就能不管不顾了吗?不能,不仅如此,未来苏亦任何一项成果,你都要追踪报导,知道为什么吗?”
梁晓萍摇了摇头。
“你啊你,你这丫头,社会经验太少了。先从咱们工作来说,报导先进人物先进事跡,就是我们的工作,这一点你认同吧。认同的话,那么就说第二点,你一个新人,在中青报这样的大报工作,想要进步,是需要成绩的,那么什么是成绩,发掘苏亦报导苏亦,就是你的成绩。”
“可是,这不是汪老师你的成绩吗?”
“我啥成绩啊?我一个老头子,都快要退休了,要啥成绩,苏亦就是你的成绩,你要持续不断的追踪报导他,他取得的成绩越高,你的报导含金量就越高,这话,你现在可能不懂,以后就会懂的,再说,苏亦前途不可限量,跟他交好,对於你百利而无一害!”
梁晓萍是自己徒弟,算是关门弟子了。再过几年时间,他就退休,还是需要这丫头儘快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才好,因此,他毫不吝嗇的传授自己的经验。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追踪报导苏亦,对於他们来说,都是非常有必要的,绝对不能让人抢先。
就在两人说话间,中青报长沙站的同仁,也前来接站,见到对方举起接站的牌子,汪忠勉提著行李包,喊上樑晓萍,朝前走去!
他感觉又一篇震惊国人的报导,在他,哦,不对,在自己徒弟梁晓萍的手中诞生了!
长沙芙蓉区农院路1號,湖南农学院。
教授家属院,柳之明的家中,今天显得非常热闹。
然而,不管是学生还是他的妻子,脸色都有些怪异。
最终,大弟子忍不住说道,“老师,你这把年纪了,现在从长沙赶去澧县,太过於舟车劳顿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刚从郑州回来呢,如何去不得澧县!”
面对弟子的劝阻,老先生有些不悦。
儿子柳展暉忍不住说道,“爸,澧县跟郑州不一样,那里可没有火车直达,需要乘坐汽车,现在路况不好,顛簸,很容易就晕车,搞不好你还要生病,到时候你去澧县,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听到这话,柳之明微微嘆气,“你们不懂,你们不懂!”
实际上,不管是家属还是学生,都知道老先生的执念。
当初,马王堆1號墓出土不少农產品,需要有农业专家来做研究,於是,作为湖农权威专家的柳之明就受到邀请。
马王堆一號汉墓出土文物中,陪葬的农產品特別丰富,种类多,数量大,保存完好。不仅有实物,而且有竹简文字记载。在出土的312片竹简中,记载农作物品类名称的有24片,记述了稻、小麦、黍、粟、大麻等。
考证时,稻穀为重点项目。
出土文物中农產品的鑑定书,还是柳之明担任起草。
起草中,鑑定小组会议討论时,对稻穀的学名,出现了爭论,因为按已有文献稻穀有不同的分类和命名。一个是日本加藤氏定名的,他把稻分为两个类型,即印度稻(亚种)及日本稻(亚种);一个是中国水稻专家丁颖教授根据中国华南地区广泛分布野生稻的事实,认定中国栽培稻起源於华南,把稻穀学名定为“秈稻”和“粳稻”。
鑑定小组经过討论,决定採用丁颖教授定的学名。
正是因为研究马王堆汉墓的出土的稻穀,才促使他注意力放在研究稻作起源问题上,为此,1972年,七十多岁的他,查阅了丁颖教授关於稻穀研究的所有论文、教材;查阅了有关稻穀出土的考古学资料,最终从考古学、地质学、地理学、歷史学、语言学等各个方面,写一篇一万四千余字的论文《中国栽培稻的起源及其发展》,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世界水稻起源地中心在中国云南。
同时,他认为在第三纪的地质年代里,广东、广西地区是一片汪洋大海,野生稻决不可能起源於华南。
同样,他这个论证,也得到日本学者的认同。
因为日本遗传研究所从东南亚各地收集了700多个水稻品种,用同工酶分析法来测定、试验,才於1974年得出世界水稻起源地中心在中国云南的结论。
然而,他这个结论刚被认证没几年。
一个师承丁颖教授的16岁广东少年,就写文章再次捍卫师门传说,他第一时间就写文章反驳。没有想到这个少年韧性极大,竟然真推动的相关的考古发掘,並且成功在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发掘出来万年前的稻作遗存,成功捍卫稻作起源“华南说”,这还了得。
老先生,肯定坐不住了。
然而,更加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少年,前段时间竟然又推断说,湖南是稻作起源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起源地。
对於这个说法,柳之明也是不认同的。
虽然他是因为马王堆汉墓的出土的稻穀研究,才进而去研究稻作起源问题,但是他认为稻作起源於云贵高原,而非“华南”,结果,偏偏对方竟然真的在湖南澧县成功发掘出来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以及炭化稻穀,这种情况之下,老先生哪里还坐得住。
他想第一时间赶往澧县,偏偏却被妻子儿子以及学生纷纷劝阻,让他如何不气。
好在,相濡以沫的妻子,最为了解他。
见到他在生闷气,就柔声说道,“到时候,人家还是要回来长沙的嘛,考古队一到长沙,你就把人家邀请过来咱们农院做客、做报告,都是没有问题的,也不影响你的研究啊!”
“对啊,师母这个提议好,我现在就赶去澧县,率先对这位北大小苏老师发出邀请,嗯,有什么问题,我第一时间给老师你发电报。”
至此,柳之明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都八十多岁,確实不合適来回奔波了。
浙江,浙农大,农史研究室。
游修瓴放下手中的电报单子,表情有些沉默。
研究室的一位青年教师,有些疑惑地问道,“游主任,电报单,写的是什么啊?”
游修瓴整理一下情绪,也没有隱瞒,而是直接说道,“北农农史研究室杨直岷主任的电报。”
这话,倒是让青年教授更加疑惑了,“杨主任,怎么突然给你发电报了,难不成是商討前段时间农科史稿编写之事?”
游修瓴摇了摇头,“农科史稿的事情,由华农梁嘉勉先生负责,就算要商议,也应该找嘉勉先生而不是找我。”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
游修瓴嘆了一口气,最终也没有继续绕弯子,而是说道,“杨直岷主任,去湖南参加考古发掘了,然后,他们考古团队在湖南澧县发现了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
“什么?湖南竟然发现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
青年教授这一声惊呼,也把研究室的其他老师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有人忍不住说道,“不会是假的吧?”
“对啊,我们河姆渡遗址都没有发现史前水稻田遗址,湖南竟然有发现。”
“太不可思议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出现万年前的稻作遗存,结果,才几个月啊,湖南又发现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对啊,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万年仙人洞遗址的稻作遗存一被发现,咱们国內的史前稻作遗存,就好像不要钱一样,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研究室的同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在揣测是不是有人在造假了。
不然,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又冒出来一个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
这可是水稻田遗址啊,可不是炭化稻穀那么简单。
炭化稻穀,河姆渡遗址不稀罕。
然而,史前水稻田遗址,河姆渡遗址並没有发现。
如果此事当真,那么湖南澧县发现的水稻田遗址,就是国內首个被发现的水稻田遗址了。
其重要意义,就不言而喻了。
甚至,跟河姆渡遗址在水稻起源地地位上,不相上下。
毕竟,拥有史前水稻田遗址,就说明湖南澧县已经拥有相当发达的稻作文明了。
那么湖南澧县这个水稻田遗址,就是继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之后,又一个能够动摇河姆渡遗址地位的史前遗址。
如何让农史研究室眾人,不动容。
然而,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论完毕,最后,却发现自家主任的脸色满是苦涩之意,隨即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连忙有人问道,“游主任,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个遗址是真的?”
游修瓴苦笑道,“这个水稻田遗址,是不是真的还没有確定,但大概率是真的,因为这个遗址的发现者,不是別人,正是北大的那位少年天才!”
“苏亦?”
“天啊,竟然是他!”
“那么短的时间內,他又有这么重要的一个考古发现了!”
“他运气怎么这么好!”
“我感觉这已经没有办法用运气好来形容了。
一时之间,研究室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这一刻,他们终於意识到为啥,游主任会面露苦涩了。
1973年,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一堆深埋在地底的7000多年的稻穀和骨耜,游修龄应邀去鑑定这些炭化稻穀。
他將这些稻穀和骨耜与亚洲栽培稻的起源联繫起来,认为河姆渡遗址稻穀的出土证明了中国是迄今为止世界最早的水稻发源地,当时的农业已进入到“耜耕农业”阶段。
也就是从那时起,中国稻作史开始发展为一门“显学”。
同样,也因为研究了河姆渡出土的炭化稻穀以及骨耜,游修领本人也开始了对稻作起源问题的研究,而他本人此时的观点,跟柳之明教授差不多,对柳之明的观点,游修瓴本人也表示赞同,他“认为稻作是起源於云南一阿萨姆这一中心地区,由云南向长江流域传播的。”
同样,他也认为这个观点,虽然比较符合现实,但也缺乏早於河姆渡的考古遗存支持的支持。
这样一来,他跟柳之明一样,在观念上,就跟苏亦提出的稻作起源“华南说”相衝突。
因此,苏亦发现的史前稻作遗存越多,就越是证明,他们的学术观点存在问题。
这种情况之下,游修领脸色如何能好。
只是,这一刻,因为消息传播的滯后,游修领跟柳之明一样,他们都不知道,苏亦不仅发现了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以及炭化稻穀,同样已经在八十壋遗址,发现八千年的炭化稻穀,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两位老先生又会作何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