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苏时雨的过去
林默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苏时雨那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上,泛著柔和的绒光。
她低著头,下巴埋在高高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有些泛红的耳朵。
握著林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林默问,声音平淡。
苏时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少了平日里的清冷与傲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执拗。
“关於joker……”
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
“以及我家的事,要不要去看看?”
林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时雨又低下了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里有一枚紫钻戒指熠熠生辉。
“你以前说……更喜欢我主动和你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想说的时候,和你说。”
风吹过林荫道,捲起几片落叶。
苏时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但是我依然害怕……”
“害怕知道了那些过往……”
“你会和我渐行渐远。”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颤抖。
那是即使戴上了戒指,也依然深藏在心底的不安。
林默笑了。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只是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在阳光下晃了晃。
那枚刻著条形码与joker图腾的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时雨。”
他开口,语气懒散,却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篤定。
“戒指都戴上了,还想跑?”
苏时雨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们是一体的。”
林默捏了捏她的掌心,指腹温热。
“不管过去是什么样,”
“我都在。”
苏时雨看著他,紫色的眸子里水光瀲灩。
片刻后。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极浅极淡,却发自內心的笑。
“嗯。”
她反手扣紧了林默的手指。
“那就去吧。”
林默点了点头。
他鬆开苏时雨的手,却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隨手一划。
“嗡——”
空气震颤。
一道灰白色的极光帷幕,在两人面前无声拉开。
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
这道帷幕之后,透出的气息阴冷、死寂,带著一股陈旧的灰败感。
那是被现世遗弃的角落。
里龙夏。
“准备好了?”
林默问。
苏时雨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米白色针织衫在风中微微鼓动。
她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清冷坚定。
“走吧。”
两人迈步。
身形没入光幕之中。
……
光影扭曲,空间转换。
再睁眼时。
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没有风,没有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这是一座死城。
断壁残垣,高楼倾塌。
曾经繁华的街道被杂草和瓦砾覆盖,路灯歪斜,gg牌斑驳脱落。
这里是里龙夏。
现实世界的倒影,也是被“大破灭”定格的废墟。
林默和苏时雨站在一条破碎的街道上。
苏时雨还是那身打扮。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咖色的长裙,黑色的连裤袜。
但在这种灰暗的色调下,她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抹误入黑白默片的彩色。
她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象,身体微微僵硬。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在那边。”
苏时雨抬起手,指向城市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位於山腰的庄园废墟,在灰雾中若隱若现。
“苏家……”
她低声呢喃。
林默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走。”
他没多问,牵著她,踩著满地的碎石与玻璃渣,向著那座废墟走去。
一路上。
偶尔有几只畸形的低阶异能兽在阴影中窥视。
但在感受到林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后,都夹著尾巴呜咽著逃窜。
两人走得不快。
苏时雨的步子有些沉重。
越靠近那座庄园,她的脸色就越白一分。
终於。
那扇倒塌了一半的铁艺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缠满了枯死的藤蔓,依稀能辨认出上面那个古老的家族徽章。
早已锈跡斑斑。
苏时雨停下脚步。
她鬆开林默的手,走上前,指尖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铁栏杆。
“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庄园里迴荡。
“也是这样的天色。”
“父亲,母亲,还有家里的僕人……”
“就在这里。”
她指了指脚下那片早已变为黑褐色的土地。
“血流成河。”
林默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静静地听著。
苏时雨转过身,看著林默。
风吹起她鬢角的髮丝,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翻涌著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与仇恨。
“以前的苏家,不是这样的。”
苏时雨鬆开手,向著废墟深处走去。
脚下的高跟靴踩碎了一块风化的石板,发出脆响。
她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飘荡。
“苏家在现世传承千年,专攻灵能粒子与信息流的研究,曾是龙夏首屈一指的望族。”
她在一座乾涸的喷泉前停下,指尖划过那早已断裂的天使雕像。
“那本记载著盖亚记忆体製造原理的古籍,就是苏家先祖传下来的。”
林默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残破的壁画。
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绘製的复杂图腾,那是关於地球记忆与数据的解析图。
“后来,盖亚记忆体的力量被发掘。”
苏时雨转过身,背靠著喷泉池壁。
灰暗的天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家族为了寻求突破,与里龙夏的『博物馆』势力合作。”
“也就是那个馆长所在的家族。”
林默点了点头。
“园咲家。”
“嗯。”
苏时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研究最初很顺利。”
“但人的贪慾,是没有底线的。”
风吹过废墟,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家族的上层不再满足於普通的记忆体,他们渴望神的力量。”
“他们开始尝试使用未完成的、顶级的黄金记忆体。”
苏时雨的声音冷了下来。
“结果,是灾难。”
“高纯度的毒素瞬间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父亲,叔伯,甚至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
“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无法自控的怪物。”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joker记忆体正静静地躺在贴身的口袋里。
“只有我是个例外。”
“我是天生的异类,是唯一能完美適配,並且压制住joker记忆体毒素的人。”
“那时候我还小。”
苏时雨苦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只要我能控制住局面,就能救回他们。”
“我拼命地周旋。”
“一边用joker的力量阻止变成怪物的家人衝出庄园伤害平民。”
“一边还要防备博物馆的人趁火打劫。”
“我想把他们变回来。”
“我想守住苏家。”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可是……”
“我做不到。”
林默走上前,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有些刺骨的冷风。
苏时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眶微红。
“那场灾难彻底爆发。”
“苏家覆灭,满门死绝。”
“博物馆的园咲家也遭到了反噬,只剩下那个馆长头目。”
她看向四周的断壁残垣。
“这里成了死地。”
“但博物馆並没有放过我。”
“作为唯一的倖存者,也是最完美的记忆体適配者。”
“他们想要我手里的王牌,想要把我抓回去做切片研究。”
“那些掺杂体怪人,像疯狗一样追杀我。”
苏时雨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似乎感觉到了冷。
“我在里龙夏躲了很久。”
“直到后来,我找到了通往现世的裂缝。”
“我逃到了龙夏。”
“我以为只要隱姓埋名,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力量,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脸上。
紫色的眸子里,那一抹悲伤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娇嗔与委屈。
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林默的胸口。
“本来我都藏得好好的。”
“结果那个雨夜……”
“就遇到了你。”
苏时雨抿了抿唇,瞪了他一眼。
“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我……”
“坏人。”
她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是这副懒散的样子,变身成那个金色的鎧甲,不由分说地就想把她当成怪人给揍了一顿。
林默抓住了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指尖微凉,柔若无骨。
“嗯,我是坏人。”
他顺势一拉,將她带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和。
“那以后,坏人负责打架。”
“你负责生活。”
苏时雨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过了许久。
她才小声补了一句。
“还要负责做饭。”
“好。”
林默微微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收紧,將怀里的人圈得更实了些。
“苏时雨,这一路……辛苦了。”
苏时雨的身子僵了一下。
隨即,彻底软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林默那件黑色的大衣里,双手死死抓著他腰侧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不辛苦。”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就是……有点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