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推翻棋局的第一步
苏恩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吃著薯片。与其说是酒店套房,不如说是被她改造成了第二个办公室,茶几上摞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著红绿色的数字曲线,沙发上散落著各种文件,有的盖著机密红章,有的就是手写的潦草笔记,地毯上还有半包没有吃完的乐事原味,旁边丟著一双红底高跟鞋。
她穿著宽鬆的体恤和运,动短裤,盘腿坐在沙发的正中间,膝盖上放著平板。嘴里咔嚓咔嚓嚼著薯片,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些流动的数据。
落地窗外是sh市中心的夜景,东方明珠塔亮著灯,黄浦江上游船来船往。但这姐们一眼没往外瞅,对她来说,窗外的景色再好看,也比不上帐户上那些跳动的字数好看。
手机响了,不是来电,是一条简讯,只有两个字:“开工。”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把剩下半片薯片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得,又来活了。”
话音刚落,阳台门被推开。酒德麻衣身穿一身紧身衣,脚踩高跟鞋,长发扎成马尾,整个人跟夜行的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她看了眼沙发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看了眼苏恩曦那身打扮,嘴角无奈的扯了扯。
“你就不能稍微收拾一下,这地方跟狗窝一样的。”
“这叫生活气息。”苏恩曦头也不抬,她已经习惯了酒德麻衣这样无声无息的走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平板上划拉著,“和你这种从小在忍者村睡实木地板的忍者沟通不了这样的生活。”
酒德麻衣也懒得和她斗嘴,往旁边单人沙发上一坐,长腿一翘,“老板怎么说。”
苏恩曦把平板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份刚接受的加密文件,里面罗列著陈家人员的图谱,宅邸结构图,安保换班时间表,还有陈家书房保险库的初步推测位置。
“陈家?那个中国目前权威最高的混血种家族?”酒德麻衣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老板想干嘛?”
“不是老板想干嘛,是咱们这位大小姐想干嘛?”苏恩曦从旁边拿出一包未拆开的薯片,撕开:“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帮她,拿到她该拿的东西,我们给她提供后勤保障支援,以及行动方案,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然后当她的暂时盟友?”酒德麻衣替她把话说完,话里听不清什么情绪,但也没有多问。她跟著老板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
“聪明。”苏恩曦咔嚓咔嚓的嚼著薯片,“不是暂时的,很有可能以后都是,算了,老板怎么想我们怎么知道,干我们该乾的就行。”苏恩曦说著,起身走到酒德麻衣的身边,话拉著屏幕:“所以咱们得干活了,我需要一份详细的陈家內部资料,越细越好。包括和那家结仇,和那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已经家族內部,谁和谁有经济上的利益往来,谁有可能被拉拢,还有陈家家主的书房信息,监控位置,警报类型,还有换班时间,能搞的全搞来。”
酒德麻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挑起苏恩曦的下巴,迫使她抬眼望进自己眼里:“你当我是开情报局的?”
“你是开掛的。”苏恩曦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你有冥照,能潜入,能刺杀,能隱身,这活你不干谁干。要不我亲自去?我也想啊,但天验演顶多帮我算算帐,炒炒股,打架一事,真就不適合我。”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她在日本东南亚那边有路子,黑市,情报贩子,地下组织,总会有人手里面握著世家大族的信息和秘密。
“明天下午之前,我给你第一手的情报资料,不过得花钱。”
“钱不是问题。”苏恩曦抬了抬了眼睛框,转头看向旁边的酒德麻衣,镜片反射出酒德麻衣那张高冷但英气十足的面庞。“问题是有多细?”
“你想要多细?”
“细到…”苏恩曦想了想,“细到陈诚每天几点起床,该了什么,几点进书房,呆多久,几点出来吃晚饭。”
酒德麻衣被噎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苏恩曦咀嚼著薯片,“咱们这位大小姐要进她爹的书房,那地方肯定是铜墙铁壁。我得帮她计算好每一分钟,算好每一条线路,算好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差一秒,就得被抓先行。”
酒德麻衣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倒是上心。”
“废话,活我揽都揽了只能成功,尽力把所有危险全部给她排除。”她顿了顿语气变的轻鬆了起来:“再者说了,如果她成功了,拿到了她该拿的东西,或者拿下了陈家继承人的位置,以后在国內干活,就没那么麻烦了。”
“说半天,还是为了自己的小金库做打算唄。”
“放屁,为了以后好展开工作好不好,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行行行,说不过你。”酒德麻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我去安排,明天下午,你要的东西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就在酒德麻衣准备走的时候,苏恩曦叫住了她:“等等,还有一个人。”
酒德麻衣回头。
苏恩曦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面显示著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俄罗斯,一个金髮冰蓝色瞳孔的的女孩。
“零,老板说她也得参与。”
视频接通。
屏幕那头是一间简陋的房间,白墙,木窗,窗外是西伯利亚茫茫的雪原。零坐在床边,穿著白色的毛衣,金色的头髮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微光。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瞳孔透过屏幕看著这边,像亮片冻结的胡。
“三无!”苏恩曦將零的画面放大:“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零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酒德麻衣走到屏幕面前,双臂抱在胸前,低头看著屏幕里的女孩:“老板给你安排任务了吗?”
“收到了。”零的声音很轻,带著点俄语的口音,但咬字却很清晰,“赵家宴会,盯人,目標筛选。”
“行,那我就不重复了。”酒德麻衣说:“到时候你混进去,把那几个重点人物盯住,记住,別动武,盯著就行,名单等会薯片会发给你。”
零点了点头。
“你那边怎么样?”苏恩曦插嘴问:“还在西伯利亚?”
“嗯。”
“冷吗?”
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我在西伯利亚,你问我冷不冷?
苏恩曦訕訕地笑了笑:“行行行,当我没问,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零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看著自己面前的桌面,“礼服,签证,邀请函,两天后出发。”
“注意安全。”酒德麻衣难得说了一句听起来像关心人的话,“这边毕竟不是你的地盘,完事小心。”
零点了点头,然后画面就断了,乾脆利落,连个再见都没有。
酒德麻衣看著已经暗了下去的屏幕,嘴角扯了扯:“她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什么改?”苏恩曦眼睛没有离开过手上的平板:“挺好的,不废话,效率高,咱们三个就她最靠谱。”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那我呢?”
“你?”苏恩曦上下大量了她一眼:“你负责貌美如花。”
酒德麻衣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像夜风里一闪而过的光,但確实是真的笑了。
“行了,干活把。”他转身往外走,“明天下午等消息。”
“一切顺利。”
门关上后,苏恩曦呆在这混乱的酒店套房里,无奈的嘆了口气,把眼睛摘了下来,揉了揉鼻樑。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眼那条简讯:开工。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搜集和准备有用的信息,屏幕上那些数字和曲线流动著,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而她是这条河流上的船夫,负责把该送的人送到对面。
窗外的夜很深了,黄浦江上的船还在来来往往,东方明珠的塔还在亮著。苏恩曦看了眼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小姐,你可爭点气,別白瞎了我们这通折腾。”说完,继续对著屏幕打字。
……
诺诺猛的睁开眼睛,臥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地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淡淡的光晕,她心跳的厉害,后背也微微出汗。
她测过头,看向阳台,什么都没有,但是路鸣泽最后的那句话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等不了太久了。
诺诺盯著天花板,深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沉淀了下来。
会的,她对自己说:“会快的。”
诺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脚趾还有点疼。
她低头一看,淤青退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青紫色,按下去还有点酸,还行,至少走路不会瘸了。
洗漱,换衣服。今天没穿裙子。以她现在的眼光回头看,十六岁时喜欢的那些裙子,都显得有些稚嫩土气。还是紧身牛仔裤配简单白t恤,更合心意。
下楼吃早餐,餐厅的人不多。陈芷晴坐在老位置,面前摆著一碗粥正小口小口的喝著,陈薇薇也在,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妆化的比昨天还浓,正拿著她一直不离手的镜子照来照去。
诺诺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保姆端上早餐,清粥,小菜,煎蛋,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她刚拿起筷子,陈薇薇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呦,大小姐今天起的挺早啊。”陈薇薇故意拖著长音,眼睛还盯著镜子里的自己。“昨天睡的怎么样?脚好了没?听说你昨儿个在房间里撞墙了?”
诺诺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粥里,头也没抬:“你消息倒是挺快。”
“那是,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还能不知道?”陈薇薇把镜子放下,终於正眼看她。
诺诺把粥咽了下去,抬起头,看著她。深红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就是那么淡淡的看著。
陈薇薇被她看到有些发毛,但还是硬撑著:“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不干什么。”诺诺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就是好奇,你整天盯著別人干嘛?你自己的事忙完了?功课做完了?还是说,你终於有脑子了,不在靠化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是听別人八卦来混口饭吃?”诺诺的语气带了点笑意。
陈薇薇脸一红:“你!”
“行了吃饭。”诺诺拿起筷子,继续夹菜,语气恢復平淡,“你爱干嘛干嘛,別跳出来碍我眼就行,烦。”
陈薇薇被她堵的说不出来话狠狠瞪了她一眼,乖乖喝粥去了。
旁边的陈芷晴看了看诺诺,又看了看陈薇薇,小声说了句:“诺诺,你別和她计较,她还是个小孩…”
“没事。”诺诺朝她轻轻一笑,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连陈芷晴都分不清那究竟算不算笑。“吃饭把,一会粥凉了。”
早餐后半程確实安静了许多。陈薇薇全程黑著脸,筷子戳的碗叮噹响。诺诺全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喝完站起来擦了擦嘴,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餐厅。陈晚舟没吃早餐,或者是说,这位通常起的很晚,或者干催不起,反正陈诚不在的时候没人管他。
诺诺想也不想的转身朝侧院走去,美名其曰去消消食。
侧院里,陈晚舟果然在那?
他靠在那颗老槐树下,叼著根烟,寸头在早晨的阳光下泛著青茬,看见诺诺走了过来,他挑了挑眉,吐了口眼圈。
“大小姐,今天不窝在房间里了?”
“出来透口气。”诺诺走到他的旁边,看了眼他手里的烟,“给我一根。”
陈晚舟了楞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抽菸。”
“偶尔。”
陈晚舟从烟盒里磕出来一根,递给她。诺诺接了过来,就这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烟雾在早晨的空气中扩散开来,混著夏天独有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脚好了?”陈晚舟看了看她的脚。
“差不多。”诺诺晃了晃,“瘸不了。”
陈晚舟笑出声,弹了弹菸灰:“你这张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饶人。”
“跟嘴没关係。”诺诺靠著树干,仰头看著头顶的槐树叶,“主要是看对谁。”
陈晚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诺诺忽然开口:“老头昨晚说的那个有东西跑出来的,你有啥看法?”
陈晚舟眼睛微微一凉,但面上没有表现什么:“我能有什么看发,外面不太平,顶多是有血统失控的杂碎冒头了,再者说了,我的看法重要吗,老头一句话,我不还得乖乖呆在家里那都不能去。老头又不让问,问了也白搭。”
“那是你笨,不懂问的方法。”诺诺弹了弹菸灰,语气隨意。“有些事,不一定得从老头嘴里知道。”
陈晚舟看著她,眼神有些变得深沉,“你有路子?”
“没有。”诺诺摇了摇头,“但我想知道,能让老头忌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陈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你胆子倒是挺大。”
“胆子不大,怎么在这个人吃人的家里活著?”诺诺把菸头摁灭在树干上,“行了,我走了,你继续抽吧。”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陈晚舟的声音:“诺诺。”
她停下脚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找我。”陈晚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吊儿郎当,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也挺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诺诺侧过脸,嘴角弯了弯:“行,记著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十七岁的少女走在陈家老宅的侧院里,脚步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陈晚舟这条线,算是搭上了。不深,不浅,刚好可以互相试探,互相利用。
至於以后能走到哪一步,看缘分,也看局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