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留痕不是尾巴——是刀,拿来割路。」
红点就在眼前,亮得像要把人眼球烫出洞。张小砚贴著门边喘,喘得很轻,像怕自己一口气都能被写成“扰动尖峰”。他嘴里全是铁锈味,咽下去又顶上来,喉咙像被砂纸来回磨。身后,白灯的反光已经扑进暗廊,外骨骼的脚掌踩在格柵上“咚、咚”作响——那不是脚步声,是围剿开始的节拍。
有人在后面喊,喊得很“合规”,像在宣读一份你註定输的判决书:
“目標留痕號 l-9e7c!切路封控!允许失能!”
允许失能。
这四个字一出来,张小砚背脊一寒:他们已经不需要把你完整带回去,他们只要把你按住,按到你再也跑不了,剩下的流程会自己长出来。
顾清澜没回头,她半蹲在门禁识別槽前,手指飞快摸到闸门侧面的维护口。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刀直接塞进张小砚耳朵里:“轨道监管的二级闸,我权限不够。你那串留痕,够。”
张小砚咬住后槽牙,艰难地把腕端终端抬起来。屏幕因为汗水和抖动一直对不上焦,指尖点下去像点在冰上,滑、冷、还疼。
“给我。”顾清澜把终端接过去,没抢,反而用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给他定拍,“你稳住呼吸。你一乱,留痕调用会炸峰——他们会当场『確认你在这里』。”
张小砚想回一句“我不乱”,刚开口就被一口血沫呛住,胸腔一抽,视野边缘黑了一圈。他硬生生把咳嗽压下去,按著那三拍节律把气塞回去:短吸、短停、短呼——像拿钉子把自己钉住。
顾清澜把终端贴上维护口。
屏幕跳出一行字,冷静得让人想砸:
烈属应急留痕调用/临时通行窗口:00:00:12(自动留痕)
注意:调用將同步广播至封控队列。
十二秒,还顺便通知全世界你在干嘛。
“开。”顾清澜只吐一个字。
红点骤暗,闸门“咔”地鬆开一道缝,冷风像一记耳光扇过来。顾清澜把接入箱先塞进去,身体一侧,直接用肩膀给张小砚顶出半条路:“走!”
张小砚刚跨过去,门缝外就炸开一串尖锐的“嗡”。
贴地小蜂——那种扁平的协同无人机——从泡沫里钻出来,扇面一开,热像、呼吸频谱、心率波动像被一张透明网兜住,瞬间锁定。它不是要杀你,它要把你“写准”。
紧接著,束网枪“砰”地一声。
合金网带著电流,贴著地扫来,像一张会咬人的毯子。张小砚腿麻得发软,反应慢了半拍,网边缘擦过小腿,电流像针一扎,他整条腿瞬间一空,差点当场跪下去——跪下就是失能,失能就是“合理处置”。
顾清澜猛地拽住他后领,把他硬拖进门內,同时电弧笔“啪”地一点,电弧在门缝里炸出蓝白光,精准咬住那只小蜂的扇面铰链。小蜂抽搐著撞墙,火花四溅,滚到地上还在抖。
门缝外的人已经贴上来了。外骨骼的护面反著白灯,像一排没有表情的脸。有人把破门器顶上闸门,低吼:“顶!顶开!违规算我的!先拿到留痕!”
“他们疯了。”张小砚靠著墙喘,声音嘶哑到像刮铁,“为了一个编號——”
“为了你刚才广播出去的『留痕调用』。”顾清澜眼神冷得发亮,“你那十二秒窗口,把自己也掛上去了。”
她没给闸门第二次被顶开的机会,反手拧开维护卡扣,把限位片硬掰下来,闸门“咣”地一声重新合拢,红点復亮,亮得更狠。门外破门器顶上来,闸门震得整条暗廊都在抖,但短时间內没开。
“你把门弄坏了。”张小砚喘著。
“坏门更难写责任。”顾清澜拽著他就跑,“走!”
他们衝进更深的通道。这里灯更暗,管束更密,冷凝水从上方滴下来,砸在格柵上“啪嗒、啪嗒”。地面有一层薄油膜,踩上去像踩在要你命的滑梯上。张小砚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手掌擦过墙面,冰冷黏腻。
后颈接口猛地一灼,视野边缘黑了一圈。他心里一紧:又要炸峰。
顾清澜回身,不骂他慢,直接把节奏丟给他:“三拍。跟我数。別让它跳出去。”
张小砚咬牙,跟著她的呼吸把节律压住。短吸、短停、短呼。每一下都像在胸腔里拧螺丝,拧得他眼角发热。
身后闸门传来更大的金属呻吟,破门器第二次顶上来。有人在外面骂:“邱组长说了!回收优先!出事他兜!”
邱策。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张小砚脑子里:他终於不装“覆核”了,他开始用人命换速度。
前方出现分岔口。左边是回水主干,冷气像刀,右边是风机竖井,风声像兽喘。顾清澜只看一眼就拽他往左:“走冷的。压热像。”
张小砚想骂一句“你把我当参数调”,结果刚张口就呛出一声闷咳,血味衝上来。他硬生生吞回去,脚步却因为那口冷气反而稳了一瞬——冷把他身上的“热信號”压下去,也把他的疼意压得更尖。
他们刚衝进回水主干,头顶探照强光就像斧子一样劈进来,光束在管廊里横扫,伴隨一声短促的“嘀——”:
“磁扰动锁相!目標在冷却迴路!”
下一秒,一团白色泡沫从后方喷进来,沿地面迅速膨胀、凝固,像雪一样封住地面、封住墙角、封住你能钻的每一条缝。泡沫封控不是杀你,是让你走不了,然后用“允许失能”把你按住。
“他们带泡沫。”顾清澜低声骂了一句,骂得很短,很活。
她电弧笔点在泡沫边缘,电弧炸开,泡沫表面焦黑,却只是慢了一瞬——不够。
张小砚眼神一扫,看见墙侧一只锈黑阀门,旁边標识模糊:回水旁路/压差泄放。
他喉咙里血味翻涌,还是挤出两个字:“开阀。”
顾清澜看一眼就懂了。她衝过去扳阀,阀门卡死,扳不动。张小砚拖著麻腿扑上去,手套抓住阀柄,掌心一用力,痛得他眼前一黑,阀门“咔”地鬆开半格。
下一秒,管壁里传来低沉嘶鸣,热蒸汽喷出,白雾瞬间灌满管廊。泡沫遇热“噗噗”塌陷起泡,像一条白舌头被烫得缩回去。探照光束扫进来,光在雾里散成一片,什么都照不准。热像、磁谱、呼吸频谱全都乱成一锅。
“走!”顾清澜拽起张小砚,“雾里你也会缺氧!”
他们衝出蒸汽段,前方是一条窄得可怜的检修桥,桥下是回水槽,黑水翻著冷光。桥另一端是一扇蓝標小门,门禁灯在黄与绿之间闪——像在犹豫要不要放你过去。
张小砚刚踏上桥,就听见桥侧通风口“咔”地一声。
又是险路。
两个治安外骨骼从侧面滑下来,近距贴身,手里不是枪,是电弧短棒,棒头噼啪作响。走在前面的那人眼睛发红,像被泡沫和蒸汽折磨到只剩“快点结束”,他抬棒就砸,目標直指张小砚——模板永远先按住变量。
张小砚腿麻得躲不开,只能抬臂硬挡。电弧短棒砸在护具上,电流沿边缘窜进皮肉,整条手臂瞬间麻到失去知觉,指尖像不是自己的。他身体一歪,差点从桥上栽下去。
顾清澜一步横插,电弧笔点在对方外骨骼膝关节缝,蓝白电弧一闪,那人脚下一软,身体前倾。她不纠缠,顺势一脚踹在他肩背,把他整个人踹到桥边缘。
对方伸手去抓栏杆,手套却被泡沫残渣黏住,抓不牢,整个人“噗通”跌进回水槽。水不深,但外骨骼像背了一身铁,他挣扎两下就开始下沉,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喊声,隨后只剩水花乱响。
不血腥,够要命。
第二个外骨骼更狠,电弧短棒横扫,带著要把顾清澜抽翻的力道。顾清澜后撤半步,棒尖擦过她肩口,火花炸开,工装烧出一道黑痕。对方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束网枪——近距离扣上,谁都跑不了。
张小砚看见那动作,心里一沉。他抬腕端终端,指尖抖得厉害,血味衝到嗓子眼。他不是在“黑入”,也不是开掛——他只是在赌一个边境常见的系统漏洞:高危区默认启用维护协议,枪械会接受“维护锁”指令以防误触发,平时没人管,急的时候就会变成漏洞。
他把 l-9e7c的留痕號当成“合法钥匙”,猛地推送一个最简单的维护指令。
屏幕跳出:维护锁:启用(自动留痕)。
束网枪的识別灯闪了一下,像被塞进一张“设备维护中”的工单,枪匣锁死,扳机失效。
那名外骨骼愣了半秒,眼里第一次出现空白——他没想到一个“目標”能用流程反咬他。
半秒够了。
顾清澜抓住这半秒,电弧笔抵在对方腕部动力接口上,按住不放。电流猛地窜进去,对方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咚”地跪在桥面上,短棒掉地滚出火花。他还想抬头骂,喉咙里只剩断续的喘。
顾清澜一脚踢开短棒,低声贴著他耳侧:“回去告诉邱策——他想抄留痕,就用命来抄。”
她说完就拉著张小砚冲向蓝標门。
门禁灯终於从黄转绿,门开一条缝。门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嘀”,像某种设备待机確认。
张小砚刚跨进去,胸口灰盒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比之前更急,更像催促。
顾清澜反手合门,蓝標门锁扣死的瞬间,她把终端一翻,快速把刚才那条“维护锁”留痕封存成“外派维护记录”,把它从“可疑指令”写成“防止事故扩大”。她动作快得像抹掉一滴血——不是抹掉罪,是把罪写成合理。
门外,雾里脚步声更近,探照灯乱扫,像要把这条通道的每一粒尘都照成证据。有人在喊:“门后是外派冷却迴路!切断供能!远程接管排队!快!”
张小砚的呼吸一滯。
通道深处,那条极细的蓝光在跳,像机库里某个旧东西的心跳。更刺眼的是蓝光旁边刚亮起的一行提示:
轨道监管远程接管请求:排队中。预计接管:00:04:59。
五分钟。
他们不是只想抓人,他们要把“钥匙”从你手里抢走——把 ex-0417接管回去,让你连看都没得看。
张小砚靠著门喘,喘得像要断。他看向顾清澜,眼底发红,声音嘶哑得像在刮骨:“四分五十九。够不够我们把它先点亮?”
顾清澜没回答“够不够”,她只把接入箱抱紧,眼神冷得像刃口:“够不够,也得上。下一步——你得学会用这串留痕,割开一条更大的路。”
门外的白光还在乱扫。
门內的蓝光在跳。
五分钟倒计时像一根绳,已经套到他们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