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PO文学

手机版

PO文学 > 玄幻小说 > 汉鼎:我的谋主是郭嘉 > 第十八章 武关道,一饭之恩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十八章 武关道,一饭之恩

    围城第十日。
    粮尽。
    徐晃杀马那日,刘彦说“可支三日”。
    三日后,没有等来上庸的粮,没有等来刘焉的使节。
    等来了一队牛车。
    斥候来报时,刘彦正在帐中看地图。
    他抬起头。
    “多少人?”
    “牛车七辆,押车者……一人。”
    “旗帜?”
    “无旗。”
    刘彦起身出帐。
    牛车停在营门外。
    押车的老者鬚髮皆白,背微驼,站在车旁。
    他穿著守关士卒的旧甲。那甲冑的式样是三十年前的,肩部的披膊已经磨穿了皮衬,露出里面发黄的麻布。但甲片擦得很亮,一片一片,在冬日的阳光下反著细碎的光。
    他身后,七辆牛车满载粮袋。
    麻布粮袋。不是官仓那种整齐划一的制式口袋,针脚有大有小,歪歪扭扭。有的口袋是粗白布缝的,有的是旧衣裳拆了改的,有的打著补丁——补丁上还有补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彦认出了他。
    武关。那道幽深的门洞。那双浑浊的老眼。
    赵翁。
    “赵翁……何以至此?”
    赵翁看著他。
    三十一年前,他也是这样看著那些过关的將军。
    光和元年,段熲从此过,去凉州平羌乱。他站在关门口,问那將军贵姓。將军没看他。
    光和三年,张温从此过,去西征韩遂。他站在关门口,问那將军贵姓。將军的副將瞪了他一眼。
    中平元年,皇甫嵩从此过,去討潁川黄巾。他还是站在关门口。皇甫嵩的马蹄扬起尘土,扑了他一脸。
    三十一年。
    没有一个將军问过他姓什么。
    眼前这个年轻人问过。
    “老汉在武关守了三十一年。”
    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的旧木。粗糲,乾涩,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从喉咙里往外掏。
    “三十一年前,汉中还是汉的。”
    他顿了顿。
    “老汉等一个能把汉中打回来的人,等了三十一年。”
    他顿了顿。
    “等不动了。”
    刘彦没有说话。
    赵翁说:“这七车粮,是老汉三十年攒下的。”
    他顿了顿。
    “不是官粮,是老汉的餉。每月二石,扣去口粮,余八斗。三十年,积了七百二十石。”
    他看著刘彦。
    “七百二十石,够將军九百人再支十七日。”
    他顿了顿。
    “老汉算过了。”
    刘彦沉默。
    他看著那七辆牛车。
    粮袋是粗麻布缝的,针脚有大有小,歪歪扭扭,不像仓廩官粮那样整齐。
    是一个老卒三十年,一针一线自己缝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武关过关那天,他问赵翁:“老人家贵姓?”
    赵翁说:“免贵,姓赵。”
    他说:“赵翁。彦若打下汉中,回京时再来拜谢。”
    那只是一句客套。
    他不確定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想过会再见到这个人。
    但赵翁记了二十三日。
    他算了二十三日。
    他缝了二十三日。
    他把三十年的积蓄装上牛车,一个人赶了三百里路,翻过秦岭,来到这座他从未踏足的荒谷。
    刘彦说:“赵翁。”
    “老汉在。”
    “彦若打下汉中……”
    赵翁打断他。
    “將军不必还。”
    他顿了顿。
    “老汉这三十年,无妻无子,无田无宅。攒这些粮,原是想带回乡里。”
    他顿了顿。
    “乡里早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將军去打汉中,老汉的粮也跟著將军去汉中。”
    他看著刘彦。
    “將军替老汉,看一眼汉中的天。”
    刘彦没有说话。
    赵翁也没有再说。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向那匹比他更老的駑马。
    那匹马也是灰白的,鬃毛稀疏,脊背凹陷,像驮了太多年的东西,终於驮不动了。
    赵翁翻身上马。
    没有回头。
    刘彦站在营门口,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渐渐没入官道尽头的晨雾。
    他没有动。
    晨雾很重,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他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远。
    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听不见了。
    他仍然没有动。
    郭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七百二十石,九百一十三人,日耗四十二石。”
    郭嘉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可支十七日。”
    刘彦没有回头。
    “奉孝。”
    “嗯。”
    “赵翁的粮,不是借的。”
    郭嘉说:“是给的。”
    刘彦说:“这世间,肯给的人不多。”
    郭嘉没有说话。
    刘彦说:“所以我不能欠著他。”
    他顿了顿。
    “汉中的天,我替他看。”
    郭嘉看著他。
    这是郭嘉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刘彦。
    不是评估。
    不是审视。
    不是“这人有点意思”的玩味。
    只是看。
    刘彦没有察觉。
    他转身回帐。
    “传令诸营:十七日內,必破南郑。”
    是夜。
    郭嘉独坐帐中。
    他的帐在营地最边缘,靠近那片枯树林。刘彦拨给他的,他没说要,刘彦也没说为什么拨这个位置。
    他把酒葫芦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没有打开。
    他想起三年前在洛阳。
    风华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他一个人,一壶酒,两碟豆子。
    他喝了三个时辰,酒尽了,豆子也吃完了。
    伙计来收帐。他摸了摸袖口,空的。
    伙计说:“客官,一共六十八文。”
    他说:“记著。”
    伙计说:“客官贵姓?”
    他说:“免贵。”
    伙计的脸色变了。
    正在这时,楼梯口上来一个人。
    玄色深衣,束髮整齐,眉眼很年轻。
    那个人说:“这位兄台的酒资,我付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刘彦。
    他接过那串钱,塞进袖口,转身就往楼下走。
    那个人拦住他:“兄台且慢。酒资已付,何不共饮一杯,交个朋友?”
    他停住脚步。
    他回头。
    他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施捨者的居高临下,没有结交者的殷勤热切,没有猎奇者的好奇打量。
    只是等。
    他说:“善。有酒便是知己。”
    他坐下了。
    四壶酒。两个时辰。
    他第一次跟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话。
    那些话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潁川的风土,太学的逸闻,某位公卿的秘事,某部经书的错简。
    他没有说自己在找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懂。
    他只是想说。
    酒尽时,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他起身告辞。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
    “景略兄。”
    “嗯。”
    “下次嘉再来蹭酒,兄台可还愿付钱?”
    那个人说:“付。”
    他把那一个字记了三年。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