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学生当拜先生
就在这时,篝火旁一道声音响起:“牛道友且慢。”
木客站了出来。
牛头妖扭头看去,冷笑道:“你想拦我?”
木客连忙摇头,青色面颊堆出笑意:
“岂敢岂敢,只是搬山道友在此讲法多日,在座的都交了束脩,確实不好走开。道友不妨也坐下来听讲一二,待讲完这遭,再走也不迟。”
树梢上,夜梟精也是附和道:
“正是正是,道友远道而来,不妨歇歇脚。搬山道友讲的道,著实玄妙,听一听,不亏。”
牛头妖闻言,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
木客脸上笑容陡然一僵。
牛头妖转回头,盯著陈知白,一字一顿道:
“最后问你一次,走,还是不走?”
篝火旁静得落针可闻。
眾精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知白身上。
有那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
陈知白端坐青石,神色不变,淡然道:
“自古只有学生拜见先生,从无先生拜见学生之理。”
他看向牛头妖:“既然是求我讲法,那就让岁煞山君自己过来。”
此言一出,篝火旁顿时炸了锅。
“这……”
“搬山道友这是……”
“疯了不成?”
眾精怪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牛头妖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怒极反笑:
“好胆!好胆!”
它牛眼圆瞪,鼻翼翕动间,喷出两道白气:
“也敢羞辱我家山君,找死!”
话音未落,它双腿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直朝陈知白衝去。
眾精怪惊呼出声,纷纷后退。
陈知白依旧蹲坐青石,纹丝不动。
仿佛被嚇傻了。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陡然炸响!
只见那牛头妖衝到半路,身形突然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击中。
它踉蹌两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紧接著,浑身颤抖,蜷缩成一团。
“咯咯……”
牙齿打颤声,轻轻响起。
篝火旁,顿时一片死寂。
眾精怪呆若木鸡,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这就……跪了?
他们看看蜷缩惨叫的牛头妖,又看看青石上端坐不动的陈知白,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本以为搬山会被镇杀,情况最好,也是大打出手一场。
谁也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那几个老精怪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得分明,从头到尾,陈知白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这是何等手段?
陈知白俯视著脚下蜷缩颤抖的牛头妖,面色微沉,淡淡道:
“滚。”
牛头妖如蒙大赦,挣扎著爬起来,踉踉蹌蹌,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之中。
这一刻,篝火旁,安静得只剩下柴火燃烧的毕剥声。
眾精怪呆坐当场,大气也不敢出。
看向陈知白的眼神,已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它们大多虽然知道陈知白掠夺人族驛队的战绩;
但这半个月来,他不厌其烦地讲法传道,有问必答,和和气气,已然令眾精怪尊崇之余,也少了几分敬畏。
还当是木客这般好说话的主儿。
谁想到,竟然如此生猛。
看著不曾化形,或许,仅仅是不屑於化形罢了。
陈知白仿佛没事人一般,拍了拍肚皮,环顾四周,笑道:
“诸位莫要被那畜生搅了雅兴,来,咱们继续讲二重劲。”
讲道继续。
可眾精怪的心,却已不在此处。
有的偷偷打量陈知白,目光闪烁;
有的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黑暗深处,似在担心什么;
还有的,悄悄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之中。
陈知白恍若未见,依旧不紧不慢地讲著。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篝火旁的精怪,已然走了一半。
留下来的,不是成精不久,浑浑噩噩的精怪,便是听讲多日的老面孔。
陈知白看了看天色,住了口,起身道:
“今晚就到这里吧。”
眾精怪如释重负,纷纷起身行礼,三三两两散去。
陈知白正要离去,却见木客径直走来,神色复杂的拱手道:
“搬山道友。”
木客嘆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山林,苦笑道:
“今晚出了这档子事,这山里,怕是待不下去了。我得走了。”
陈知白闻言,神色微凝,拱手道:
“是我连累道友了,坏了道友的道场,实在过意不去。”
木客摆手,洒脱一笑:
“道友言重了!既为精怪,本就四海为家。一个住的地方罢了,换一处便是,正好换换心情。”
陈知白看著它,微微沉默,隨即拱手一礼:
“道友保重。”
木客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
“道友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岁煞山君……可不是好相与的。”
说罢,大步流星而去,身影很快没入晨雾之中。
陈知白望著它离去的方向。
良久,收回目光,领著红玉,转身离去。
山林重归寂静。
失去薪柴的篝火,也逐渐熄灭。
光影变幻,一日匆匆。
夜色再度降临,群山如墨染就。
昨夜的篝火处,又有几道身影探头探脑地摸了过来。
却是一只狗獾、一只貉,还有一条菜花蛇。
它们行至篝火旁,动作明显有些迟疑,似乎在疑惑,今儿,怎么没“妖”了?
在踟躕中,几头精怪还是耐著性子等待起来。
等了约莫两炷香时间,林间传来脚步声。
三只精怪齐刷刷扭头看去。
便见陈知白从树影中走出,身后跟著红玉。
他看了一眼篝火旁的三道身影,面上浮出笑意,拱手道:
“几位道友倒是道心赤诚。”
狗獾“呦呦”叫了两声,连连点头,满脸欢喜。
貉缩了缩脖子,往狗獾身后躲了躲。
菜花蛇依旧盘著,只是把脑袋垂低了些。
红玉主动跑出去,叼了些枯枝干柴回来,堆好篝火,陈知白点燃,昏黄的火光,立即驱散了夜色。
陈知白走到青石前,一屁股坐了下来,笑道:
“今日儿没人催促,咱们就讲吐纳之道,如何?”
狗獾连连点头,两只前爪合在一处,学著人样拱手作揖。
貉也忙不迭点头。
陈知白微微一笑,隨即侃侃而谈起来。
他讲的很慢,似在照顾三头开智不久的精怪。
讲到一半,忽听头顶“扑棱”一声。
一只夜梟落在枝头,它看著篝火旁熟悉的身影,眼珠子瞪得像两盏铜铃。
“道友好胆气,得罪了岁煞山君,还敢拋头露面!”
一道陌生声音,道出了夜梟心中之言。
陈知白循声望去,便见篝火外的黑暗中,一头白虎缓缓踱步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