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恶魔的诞生
伊戈尔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这个问题一定困扰了奥陶诺斯很久吧。
但实际上,也非常简单。
【愿主垂怜】本质上是一个將范围內一切异常排斥,净化的大仪式。
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就在於,这是一个堪比六阶巔峰所释放的,领域技。
它是从规则上的,不讲道理的净化抹杀。
也正是因为如此,奥陶诺斯才会如此篤定伊戈尔无法抵挡。
伊戈尔如果想要抵挡,就必须依靠王权的力量,展开王权与之对冲。
他做不到,拼尽了全力也做不到,但偏偏,他手中有一滴源血。
一滴来自於伊莉莎,已经证明了自身神秘性的高规格材质。
说到底,异常的发动需要媒介,就像是软体的运行需要配置一样。
如果自身的配置不够,那就从外界接入,利用外置设备,比如价值昂贵的材料,亦或者是几百个修女吟唱,这就是所谓的“仪式”。
而在那被吞噬的一瞬间,自知自己无法抵抗的伊戈尔,径直捏碎了手中的吊坠——依靠源血的品质,强行催发了自身的王权。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面临了极大的反噬,但也……
窥见了自己王权的一角。
那是一片血色的世界,暗红色的天空下矗立著高耸的钢铁大楼,充斥著各种现代化设施,但在那之下,却是血淋淋的暗红之海,仿佛血海摧毁並淹没了城市一般,在下方荡漾。
那是伊戈尔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的场景,但时间,让他来不及思考。
仅仅是一瞬。
整个王权所构成的世界,就因力量不足和扑面而来的白色衝击,被撕扯得粉碎。
王权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抵挡了第一波衝击。
也是最为强大的衝击。
那便已经足够了。
虽然事后的纷扰,也就是所谓的力量残留,仍然足以让被反噬的伊戈尔命丧於此,但这时候,就不得不提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了。
那就是伊戈尔手中的那把剑。
【大罪·坚毅守护之剑】(紫色):用尽毕生的璀璨,所淬炼的意志,即为骑士之道。
在之前的时候,伊戈尔为了进攻没细看。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
呵,绝了,明明是一把骑士细剑,三个特性,却全都是防御技能。
【守护】:展开血盾,挡在自己或者守护之人的身前,防守期间,自身敏捷提升。
【援护標记】:標记一人,將其列为守护对象,使对方所承受的部分非物理伤害转移自身,承受期间,自身对异常抗性大幅度提高。
【反击姿態】:自身进入招架姿態,將一切挡下的威势以及所承受的异常侵蚀全面返还,使用后自身溃散。
这把剑的特性之奇特,一时间让伊戈尔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骑士了。
自己的大罪,是根据人最强的途径及意志缔造的,而这股意志的主人,便是那位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骑士。
如同石头一般沉闷的傢伙存在过的证明——即。
直到被杀死之前,他都从来没有动摇过履行一个护卫的职责。
直到最后,他都在忠诚之中,妄图守护他的主教。
为此,他不惜付出生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也要將伊戈尔拖入泥潭,陷入了绝境。
可搞笑的是——
他这如同圣人般耀眼的意志,又缔结了这把武器,让伊戈尔得以从这片泥潭中爬出。
……
“住手!”
“停下,放过主教大人,我们可以考虑放你离开。”
眼见偷袭不成,身后再度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这是周围源源不断,被动静引来的骑士们。
其实,也不只是他们。
伴隨著那个冻风女孩的成功离开,周围的大教堂的高阶存在们,也正在马不停蹄的赶来。
伊戈尔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见目前身后的应该是原本在附近巡逻、警戒的布控小队。
十几个骑士,外加一个神父和修女团的標准配置。
此时的他们,最高的也不过只有四阶,却在紧张的看著自己,仿佛想要利用劝说,来让自己放过奥陶诺斯。
“呼。”
伊戈尔深吸了口气。
因为每次看到这种,他就忍不住想笑。
这教廷,还真是喜欢把人当傻子。
而奥陶诺斯呢?
他还在挣扎,或者说,他第一时间运转了那贫瘠的源力,妄图想要反抗,但最终——
一道道囈语都被伊戈尔如今清晰的意志所击穿。
“看啊,这把剑,是如此的圣洁和崇高。”
这把剑,对伊戈尔而言,没用。
因为他没有可以守护之人,这把剑,最大的用处,也不过是被他用来守护了自己。
但他很喜欢。
每个男人都对剑有一种特殊的嚮往,更別说,这把剑和妖异,暗红色的太刀截然不同,它是一把骑士细剑,华丽的纹路,庄严的剑柄,浑身上下都充斥著满满的神圣仪式感。
哪怕本质上是鲜血构成,也仍然执拗著保持著洁白的顏色,宛如秘银浇筑一般,配上繁复的纹路,仿佛每一个花纹,都代表了那位骑士所坚持,奉行了一生的戒条。
好吧,沉默的骑士啊。
我现在愿意承认了,你所行走的,確实是“救赎”之道。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默默奉献,慷慨赴死,更加符合救赎的含义了。
伊戈尔在心中表达了尊敬,然后將其高举,剑刃朝下。
“不!!”
“住手!”
“大胆狂徒!”
一时间,背后传来几道不甘的声响,远处的几公里开外,数道残影正在急奔而来!
那是最近的,疯狂赶来的高阶们。
他们急切地、不惜代价地开始加速——
也许奥陶诺斯不是什么令人尊重的傢伙,也许教廷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但他毕竟是一个枢机主教。
是如今教廷在已经牺牲了一个之后,仅剩的六位枢机主教之一。
他代表的是教廷的顏面——
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死!
“伊戈尔,伊戈尔·斯图亚特!”
一道陌生的喊声从背后传来,那是几公里开外用源力扩散传来的余音——
“只要你放过他,我们教廷所有人都可以发誓既往不咎!!”
这是一份非常有诚心的交易。
虽然教廷很多做法让人不齿,但你不得不承认,教廷对主的虔诚,是绝对的。
他们一旦发誓,那就真的是发誓——
但……
伊戈尔的笑意更深了,他看著沉默的神父,他高高在上,他一脸漠然。
“每一个骑士,都值得尊敬呢,呵。”
只是可惜,你们的这份信念所守护的……却是一坨。
无可救药的屎。
伴隨著——
噗!
的声音响起,整个场地一瞬间陷入寂静。
路上狂奔的高阶,少数能够飞行的五阶们一瞬间减缓了速度,甚至有的当场停住,陷入了沉默。
已经晚了,那么加速毫无意义。
但紧接著,莫大的夜空中,就爆出几道恐怖的源力波动,以及愤怒的叫声。
“找死!!”
是啊。
是我找死。
剑刃插入心臟,其实对於一名五阶来说仍然不是致命伤,而看著对方吃痛的面容,伊戈尔毫不犹豫抽乾了对方的鲜血。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汲取神圣领域公职人员的鲜血了。
原本的诅咒再一次加深,鲜血一进入体內。
伊戈尔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传来了灼痛,整个人的生命力也在降低——但是无所谓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源力。
源源不断的源力。
他垂下眼眸,眼看著奥陶诺斯发出最后一道宛如嘲弄、夹杂著痛苦的声音,最终带著愤恨彻底失去了声息。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同时將手中的骑士剑一甩。
剎那间,整个圣洁的长剑就在血液的迸发中从剑柄位置开始蜕变,迅速化为了一把狰狞的血红太刀。
面对接下来的杀戮,骑士剑就有点不太合適了。
“来吧。”
面对无尽骑士、神父、修女们的愤怒。
至此。
在又一位枢机主教的“牺牲”之下。
一位新生的恶魔,彻底——
诞生了。
……
冲天而起的仪式吸引的自然不只是周边的骑士。
还有见证著一切的夜色。
大概同样几公里开外的距离,姍姍来迟的哈图·巴伦等人,终於赶到了此处,他们站在这片城镇边缘的戈壁滩外,站在高高的悬崖峭壁上。
默默的看著这一幕。
“伊戈尔……”
一旁的海伦娜有些激动,下意识的想要衝过去——
却被哈图·巴伦淡淡的伸出手,按住了肩膀。
任她如何反抗,都无法挣脱。
“不是,放我过去!”
“快点啊,你们不是要救他吗?!为什么还杵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呢?
哈图·巴伦沉默著,哪怕是日常里话比较多的他,此时也只能嘆了口气,一声不吭的扭头看向了自家的局长。
这次行动,距离离开圣路易斯,距今已经过去了十三天十七个小时三十八分。
如今,他们终於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即他们的目標。
那个被黑夜教会点名,女王亲自下令要救回来、要保护的被神注视者·伊戈尔·斯图亚特,他还活著。
这让他们不禁鬆了口气的同时,坏消息则是——他好像活不太久了。
从对方的状態来看,显然如今的伊戈尔已经彻头彻底沦为了一个“异种”,而且级別还不低。
更恐怖的是,就在刚才,他刚刚杀死了一名枢机主教——
那可是一名枢机主教啊,他用这种方式,向整个神圣领域、整个世界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他,现在是教廷的敌人,是神圣绝对不可能放过的存在。
甚至,想都不用想,伊戈尔说不定今后的声势,在神圣领域內,能一下子越过所有人,包括伊莉莎。
毕竟……伊莉莎也不过是这么多年来,才解决了一个枢机主教。
而伊戈尔,不仅仅是从虎口夺肉,把原本属於教廷的猎物给抢了,更是在短时间內,又乾死了一个枢机主教,一下子让教廷的影响力再次缩水了两成。
这已经不仅仅是践踏了教廷的脸面那么简单了。
这是彻底的搅黄了教廷本来的计划与行动,让教廷从万无一失,变为了损失惨重——
“怎么办。”
巴伦艰难地发出声音后,才发现自己的声线有些嘶哑。
伊戈尔·斯图亚特。
这个名字从今晚过后,不管是死是活,都必然会……响彻世界。
……
而另一边,伊戈尔还在战斗。
面对著怒不可遏的神圣教廷支援者们。
他用著更加凌厉,且残暴的身法,如同狼入羊群,不顾一切的狂战士一般——
杀!
杀红了眼!
面对围攻,面对力竭,他只能不顾伤痛,不顾代价,不顾诅咒。
狠狠的冲向一个骑士,杀掉后,然后才能吸血,才能……
活下去!
如此,当伊莉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又是怎么样一幅场景呢。
自是白骨累累,横尸遍野。
是伊戈尔浑身浴血的,在四名五阶的围攻中,拼命地挣扎——是鲜血在伊戈尔的操纵下,匯聚成了河流,在地面上肆无忌惮的流淌。
是伊戈尔掛著冷笑,满脸嘲弄的,將一个个骑士斩杀的画面。
是他在受伤后,毫不犹豫的狼狈逃窜,然后在尖叫声中,恶狠狠的一刀斩杀路人,將鲜血再次抽乾殆尽的冷酷。
就仿佛,就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一个被逼的走投无路,从而狼狈的,妄图鱼死网破的恶魔。
再也没有了那份智珠在握,那份从容优雅,那种深沉,平静的眼眸。
取而代之的是残破,是疲倦。
是残暴的进攻,赤红的双眸——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感。
【臥槽,那是伊戈尔?】
【乖乖……介么帅……】
弹幕之中再次传来不可置信的震惊,但伊莉莎此时却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不仅仅是她,包括她的手下,无论是之前一边赶路一边说笑肆虐的,还是沉默不语,闷头赶路的。
他们默默的看著这一幕,忽然仿佛回想到了当初的曾经——
啊,那段在没有庇护的时候,被教廷所追杀的日子啊。
伊莉莎垂下了眼眸,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疑惑。
所以,整个城市血流成河,到底是因为谁。
所以,恶魔的最终诞生,又到底是因为谁。
是因为伊戈尔吗?
所以,教廷啊,我这么多年来的委曲求全,又最终获得了什么呢。
一股怒意在酝酿。
一种情绪名为心疼。
坦白说,她討厌伊戈尔,討厌这傢伙的自以为是,討厌这傢伙不尊重自己,明哲保身。
但偏偏……他却是最能证明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体系下。
那名为“命运”的悲惨之人。
“真的即便如此,也要做到如此程度吗?教廷。”
忽然,清冽的低音从她口中发出,只见屏幕中的她,看著伊戈尔的方向发出了喃喃自语——仿佛下定了决心。
“那既然如此的话……”
她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是失去了所有倒影,只剩下一轮弯月的血瞳。
就让这天地。
为你送葬吧。
剎那间,天地轮转,血月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