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换个华丽的笼子
王府私牢內。唐寅又被折腾了四五天。
这几天他可谓是度日如年,仿佛心中有了希望,但希望又很飘渺,不知王府要怎么对待自己……虽然伙食稍微改善一些,但相比於以前贵宾待遇还是远远不如,住的地方更是差劲到要命。
“都怪那小子,要是他不来,也不至於將我折磨到这般!”唐寅后面也想明白了,自己的煎熬完全来自於之前朱义的突然造访。
这天牢房內终於有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唐寅心情有些激动,但又不能直接表露出来,因为他怕来的是朱宸濠父子,所以他直接躺在那以稻草为席的木榻上,脸朝著墙面。
“刘先生,我就说他的病还没好。”公孙锦的声音传来。
来的正是公孙锦和刘养正。
原本来一个就行,但公孙锦也为了噁心唐寅,甚至想让唐寅继续装疯下去,所以故意带了刘养正来,一起奚落他。
再怎么说,刘养正也是举人出身,从社会地位上並不输给唐寅。
“嗯。”刘养正既好像是在应声,又好像是在清嗓子。
脚步声已到了牢门口。
唐寅內心那叫一个纠结……
到底要不要回头呢?仿佛这是个关乎到他人生选择的大难题。
“我看,还是先回去吧。”公孙锦又道。
唐寅忍不住了。
看样子,朱宸濠父子是不可能再来看他了,眼前很可能是他逃出生天的最后机会。
所以他也顾不上什么顏面,直接从床榻上坐起来,脸正对著二人,眼神中一副凶神恶煞的精芒。
“哎呦,好像能听到我们说话?”公孙锦笑著说,“看来少公子送来的药饵是起了功效?”
说话之间还看了刘养正一眼。
我就说他装疯装不下去,像他这样的斯文人,就算之前装疯做出了很多看似不体面之举,但实际上他还是非常爱惜羽毛的,他所求的就只是离开南昌回去继续过世外高人的生活,他可没想折在南昌。
刘养正摇了摇头,像是在表示,我看不出来他病情是否有所改善。
“唐先生,还好吗?”公孙锦拿出戏謔的口吻说道。
唐寅本想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话在他心中酝酿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突然觉得,如果这么说了,很可能真就要死在这。
寧王府的人要乾的可是造反之事,知道他装疯,或许会放他走,毕竟也觉得他不敢举报,或是认为他举报了也没人信。
但要是再加上朱义是来自於几百年后的秘密……那王府绝对没有留一个“非我族类”活口的必要。
“我想换个地方。”唐寅终於开口了。
藏不下去,也就不藏了。
公孙锦道:“这地方环境是腌臢了一些,但这不也是考虑到你的病情?换回原来的地方也行,但就是……怕你出去后,再唐突了王爷和小王爷。”
“不……不会。”唐寅发现自己许久没说话,连嗓音都改变了,声音显得很尖锐。
这阴暗潮湿的地方,他实在是过够了,这半个月他所经歷的,那完全是非人生活,內心再坚强再清高的文人,也经不起这种与世隔绝的苦牢生活,尤其会激发其內心一些非常恐惧的回忆,便是弘治十二年那次会试后被看押於詔狱时的痛苦和不堪……
公孙锦望向刘养正道:“刘先生,以您的观察,这唐先生的病情,是否已经稳定下来?敢让他出去呢?”
刘养正瞄了唐寅一眼,显得很不屑。
显然他並不太关心唐寅的死活,只恨唐寅夺走了他在世人面前装半仙的机会。
阻挡我扬名立万之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死了最好。
公孙锦眼看得不到答案,转而看向唐寅道:“唐先生,你也是聪明人,既然少公子的药,让你的病情稳定下来,你可要懂得知恩图报。”
唐寅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那小子也是来嘲讽我的,还问我想不想超过王伯安……最后走的时候也是丝毫不给面子。
现在还让我记他的恩情?感谢他揭破我装疯?还是说感谢他的不杀之恩?
“嗯。”唐寅心中恼恨至极,但为了能离开这鬼地方,也只能勉强应一声。
“而且……”公孙锦补充道,“你得审时度势,以后更加卖力为王府办事才可。如果你同意的话,倒是可以先將你带出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唐寅道:“我懂规矩。”
为了出去,我现在什么都能豁上去。
等出去后我再筹谋。
这不叫反覆无常,我也不会觉得这很无耻,这在我看来,那叫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反正各种先贤已经给我总结过,只要能留这条命,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南昌,反正我现在就是敷衍你们。
“来人,把钥匙拿来,给唐先生换一身乾净点的衣服,算了……就这么走吧。回去后沐浴更衣!”公孙锦继续以嘲讽的口气,招呼狱卒过来放人。
……
……
唐寅终於得脱樊笼,出来后,外面的阳光让他很不適应。
公孙锦还在一旁打趣道:“三月里桃花都开了,唐先生不是最喜欢桃花吗?早些觉悟,何至於在里面受苦?出来赏赏花不是挺好吗?”
唐寅心中暗骂,我也想早点觉悟,但你们也不给我直接沟通对话的机会啊。
之前装疯,我也没觉得是在折磨自己。
后面就是你们在折磨我!
隨后公孙锦把人接出了私牢,把唐寅塞进一辆连气窗都没有的马车里,还让人沿途看著他,送去下一个软禁的地方。
刘养正看马车走了,斜眼看过去道:“就这么放了?”
“他现在就是王府的棋子,需要他的时候他得出来见人,所有章程都是预设好的。不需要的时候就被关在一处地方治病。”公孙锦笑著道,“谁让他自己喜欢装疯?只是换个华丽点的笼子罢了。”
刘养正道:“人若是跑了,寧王的计划或要落空!”
“不怕!”公孙锦笑道,“马上月底了,讖言的事一兑现,他就算是被绑在马车上。还怎么逃?只是他现在还懵然未知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