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见血(二合一)
廉价出租屋,空间逼仄得转身都困难。窗户开在北墙,巴掌大的一块。
正午两点的阳光被对面楼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斜斜地漏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照不出什么温度。
屋里昏暗得像傍晚,墙角的霉斑在暗处蔓延,空气里浮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王军坐在床边,面前是一张摺叠小桌,桌面上摆著吃到一半的猪脚饭。
米饭压得瓷实,猪脚燉得发黑,油已经凝在表层。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著,目光落在桌上的另一个东西上。
紫色的药剂静静躺在那里。
紫色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晃动,像是活的。
他盯著它。
最近吉图艾斯出了不少疯子,好几个地下赌场和对决场莫名其妙被人屠了。
他所在的天星医药也因为这个暂停了营业。
按理说能歇几天是好事,但他高兴不起来。
干他这行的,手停口停。少干一天活,就连饭都吃不上。
这些疯子,很可能跟这瓶药有关。
王军不傻。他是正儿八经考进fnatic学院的人,只是考了几次都没能成为职业者。
今年本来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为了凑钱买个稍微好点的皮肤,增加一点成功率,结果被人做了局。
眼下自然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但再难,他也不会碰这东西。
那些屠了赌场和竞技场的疯子,干完一票之后全无音讯,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阴沟里了。
不过肯定有人需要这东西。
王军盯著那瓶紫色的液体,慢慢嚼完嘴里那口饭。
这东西太危险了,他不能碰。但可以找个合適的渠道,把它卖出去。
“滴滴滴——”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屋里格外刺眼。
王军看了一眼號码,放下筷子,接通。
“餵?”
“学长,你在忙吗?”
“別叫我学长了。”他顿了顿,“不忙,你直说吧。”
他的电话现在除了催收,基本没人打。
唯一还在联繫的,就是这个学弟。
出事之后,这小子还试图给他借过点钱。
虽然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学弟天赋还可以,今年进了职业考核赛第三轮。
不过听说被剃了两个光头。今天应该是他最后一场比赛。
王军握著手机,等那头开口。
“学长,听人说你在药剂公司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王军皱了皱眉。
“嗯。”他应了一声,等著下文。
“我想问你见过一种药剂没有,”学弟的声音顿了顿。
“紫色的,是那种插入式注射的,没有標籤。”
王军的视线马上移到桌上那瓶紫色药剂上。
他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但声音保持平稳。
“別用。”他顿了顿,“是不是別人给你的?”
“好的好的,学长我没用,”电话那头连忙解释
“我感觉就不对劲,一个陌生人给我的,说比赛前让我喝掉。”
王军已经站起身,另一只手抓起外套。
“你在考核场馆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別用那东西,会害死你的。我现在过去,就算你要输了也別用。等你考核完了,我们见面。”
说完他掛断电话,起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他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瓶紫色药剂上。
他盯著它看了两秒。
然后折返回去,一把抓起那瓶药剂,塞进外套口袋。
嘎吱——
老旧的房门被拉开。
门外站著三个人。
其中一个正半蹲著,手里捏著一根细长的铁丝,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八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门內的人,门外的人,同时愣住。
但只有一瞬。
王军和鸭舌帽几乎是同一秒反应过来。
王军手背上的对决印记骤然亮起。
一把usp|地狱门票从虚空中浮现,精准地落进他掌心。
“你——”
瘦猴刚刚开口,嘴唇才张开一半,瞳孔猛地收缩。
即死的恐惧在那一瞬间攫住了他。纯粹的本能反应,是身体比大脑更早感知到死亡降临的信號。
他喉咙里剩下的字被生生卡住,再也没能迸出来。
“噗。”
沉闷的枪声在逼仄的楼道里炸开。
近距离开枪,子弹从眉心贯入,后脑炸开。
瘦猴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倒下,鲜血已经喷溅出去,在两侧的墙壁上画出两道放射状的涂鸦。
红得刺眼,浓得发黑,顺著墙皮往下淌。
瘦猴的尸体这才往后倒去,砸在楼道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鸭舌帽早在看到王军的第一时间就举起了手中的麻醉枪。
这次出来,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杀人,所以只带了麻醉枪。
可谁能想到,这个傢伙见面就开枪,连一个字都懒得废话。
几乎是同一瞬间,鸭舌帽扣动了扳机。
“砰——!”
麻醉弹击中王军的肩膀,针头扎进皮肉,药剂推入血管。
按照正常情况,这一枪下去,三秒之內就该四肢发软,五秒倒地。
可王军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枪口依然在朝他的方向移动。
没有倒下。
鸭舌帽瞳孔骤缩。
第二枪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放弃扣动扳机,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缩,躲到刀疤身后。
“噗!”
第二声枪响炸开。
刀疤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应激性僵直,动都不敢动。
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
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们推开门,对方就已经嚇到手足无措。
欠债的人看见他们,腿就先软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求饶、哭嚎、乖乖就范。
他们收割过太多人,见过太多恐惧。
却从来没见过一个用枪指著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的人。
刀疤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颗子弹从前胸贯入,从后背炸出。血肉和碎骨隨著枪口喷溅出来,在楼道里炸开一片放射状的涂鸦。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只是张开嘴,像是想喊什么。
却只有一口血涌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口的血洞里,混成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里,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涌血,暗红色的,温热的,很快浸透了整片衣襟。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去捂住那个洞口,手指刚碰到伤口边缘——
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砸在地上。
一声闷响。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安静。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沿著水泥地面的纹路缓缓流淌。
“嗖——!”
在刀疤倒地之前,躲在他身后的鸭舌帽扣动了扳机。
枪口从尸体肩侧探出,第二发麻醉弹划破空气,直奔王军而去。
正中王军的胸口。
针头扎进皮肉,药剂推入血管。
王军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摔倒在地上。
鸭舌帽没有开第三枪。
他果断地一闪身,整个人缩回楼梯拐角,从王军的视线里消失。
“噗!”
第三枪打空,子弹啃进楼梯墙里,碎屑飞溅。
楼道里安静下来。
鸭舌帽蹲在上一层的拐角处,端著麻醉枪,枪口稳稳对准楼上的房门,一动不动。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
此刻却忽明忽暗地闪烁著,每一次亮起都映出鸭舌帽那张溅满血跡的脸。
刀疤和瘦猴的血。
喷上去的,蹭上去的,糊了半边。
暗红色的痕跡在闪烁的灯光里忽隱忽现。
他不敢动。
现在他被王军堵在楼梯里了。
下去的路就在身前,但他不敢跑。
他不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被麻醉。
两枪。两发麻醉弹,全都打中了。
按照常理,天王老子也该倒了。
可那个人第一枪中了之后还在开枪,第二枪中了之后还有余力开第三枪。
万一他还没倒呢?
万一他正端著枪等在门口,等著自己探头呢?
鸭舌帽死死盯著楼上的房门,枪口对准那个方向,
一动不敢动。汗水混著血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不敢抬手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道里只有灯管的电流声,和他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
“好几把无聊啊,怎么这么久。”
莫西干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刷著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隨著拇指滑动一闪一闪的。
他瞥了眼楼上——黑洞洞的楼道口,什么动静都没有。
算了,不管他们。
他把注意力挪回手机,点开职业考核赛的直播。
画面里刘琦刚拿下一分,比分变成了6:1。
莫西干咧嘴笑了一下。
他们这个地方离考核场馆很近,开车也就3分钟。
说不定干完活,他还能赶过去,在场馆外的大屏上看刘琦打完剩下的比赛。
亲身感受一下现场的气氛,听听周围那些赌狗们贏了钱之后的鬼哭狼嚎。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那个对决者的。
听说也蹲过看守所,蹲完之后照样打比赛,照样贏。
这种蹲过还能翻身的,比那些顺风顺水的有意思多了。
实力又强,人又骚包,看著就来劲。
莫西干又看了一眼楼上。
还是没动静。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著屏幕。
刘琦正在架枪,准星稳稳锁住拐角。
狂风呼啸著席捲过整片街区。
小区里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丫疯狂摆动,叶片脱离枝干,漫天飞舞。
枯枝被风折断,“咔嚓”声在风中破碎,转瞬便被淹没。
垃圾桶被掀翻,盖子被卷到空中翻滚著飞向远处。
整辆冷冻车在狂风中剧烈摇晃,车身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像隨时会被掀翻的铁皮盒子。
莫西干放下手机,把外套紧了紧,透过车窗往外看。
外面的世界变得一片混沌。
灰尘、落叶、塑胶袋混在一起,被狂风裹挟著打转。
远处那栋老旧居民楼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几户人家晾晒的衣物早已不知去向。
路边的gg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嘀咕了一声:“怎么风又大了……”
明明正午时分,天色却慢慢变的阴沉得像是黄昏,狂风一阵紧似一阵。
现在更是愈演愈烈,风声从最初的呼啸变成了低沉的怒吼,震得耳膜发疼。
莫西干缩了缩脖子,往居民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动静。
这鬼天气,让人心里有点发怵。
此刻他也无心再看手机。
手指不停地刷新著简讯页面,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他每隔几秒就切出去看一眼通话记录,再切回来,再刷新,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外的狂风还在咆哮,车身被吹得摇晃,他感觉自己的耐心也隨著那些晃动一点点被磨掉。
莫西干猛地放下手机。
“不对劲!”
今天前几个活儿,最多五分钟就干完了。
开门、进去、扛人、出来,一气呵成,比买菜还快。
可这一次,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分钟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指尖刚碰到金属,鸭舌帽告诫自己的话就猛地撞进脑子里。
“记得我说的话。你只是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警察来了就举手投降,別做多余的事情。”
他的手僵在那里。
走?还是不走?
莫西干在驾驶座上辗转反侧,屁股挪来挪去,座椅被压得吱呀响。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楼道口,再看了一眼手机。
终於,他咬了咬牙,划开通话记录,按下了那个號码。
鸭舌帽脚下那块水泥地面,已经被汗水和滴落的血液泡透了。
整整二十分钟。他一动不敢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膝盖以下像被抽空了,全靠紧绷的肌肉勉强撑著身体。
握著麻醉枪的手指僵硬如铁,关节泛著不正常的苍白。
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混著眼角因为乾涩而渗出的泪水,淌过脸颊,在下巴上悬著,摇摇欲坠。
他不敢擦。
双目通红。
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白,眼眶酸胀得像是隨时要裂开。
视线早已模糊,但他还是死死盯著楼上那扇门,盯著那个隨时可能衝出来的死神。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
鸭舌帽的身体猛地一震。
几乎是同一瞬间,单元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手指死死扣下扳机。
“嗖——!”
麻醉弹破空而出。
“噗!”
第二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炸开。
王军的身影从门后衝出,手中的枪口火光一闪。
但他率先中枪了。
麻醉弹扎进他胸口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滯,手臂失去准头。
那颗本该射向鸭舌帽眉心的子弹偏离了轨跡。
“砰”的一声打在天花板上,碎屑簌簌落下。
王军缓缓倒下。
他的眼睛还睁著,盯著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嘴唇微微翕动。
怪不得我成为不了职业者……
光学了爆头线。
晃身peek还是没有学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