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种三月红，镜花水月

    这一刀嚇得喧闹的街市一片譁然。
    大傢伙儿呼吸都为之一窒，街道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旋即爆发惊恐的大叫。
    “死人啦！”
    胆小的立刻嚇跑了，胆大的倒没有跑，甚至大胆的好奇事態会如何发展。
    这酒糟鼻的乞丐，为何这般疯癲行事？
    陈燁也被眼前一幕弄得愣了片刻，瞧著疯癲自戕的乞丐，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异常熟悉。
    脑海中冒出一个人名来。
    金彩蝶！
    果不其然，乞丐自戕，在胸膛插了自己一刀，居然和没事人一样的笑道：“诸位莫惊，不妨事，不妨事的。”
    乞丐说话中气十足，根本就不像是个中刀即將濒死的存在。
    大家惊奇无比，这乞丐怎会毫髮无伤？
    接著，乞丐当著眾人的面，把插在胸膛的剃刀拔出，刀刃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晶莹的液体。
    液体不是红色的，而是清凛的透明液体。
    乞丐的胸膛，就好像开了一口子的山涧，一汪泉水喷涌而出，他立刻用手中的破碗接住。
    大家瞧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揉揉自己眼睛，再仔细打量乞丐的碗里。
    流淌而出的，的確是清澈的水，不是鲜红的鲜血。
    再看乞丐的胸膛，衣服上哪里有半分的血跡，分明只是水渍。
    “奇了！”大傢伙都感觉不可思议。
    “老乞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对啊，哪有人自己扎自己，不流血，反倒流水的道理。”
    “我能尝尝这水的味道吗？”
    有胆大的男子，穿著短褂，一身苦力打扮，眼巴巴的瞅著乞丐手中的破碗，想要品尝一下，看看这到底是血还是水。
    这老乞丐刀子扎心都不死，不知从他胸膛流淌出的圣水，是不是神仙之血，喝了是否可以令人长生不老？
    这位眼底满是野望。
    酒糟鼻乞丐摇了摇头，笑道：“我这心头泉寻常人碰不得，只需沾上一滴，便浑身燥热难当。”
    “我不信。”这位大胆的好事者坚持要喝这所谓的心头泉。
    酒糟鼻乞丐也不含糊，对他道：“你若不信，便蘸一滴到嘴里试试，我可提醒过你，若有个好歹，一切后果自负。”
    “放心，要有问题，我自己承担。”这好事者也是个大胆，就想著得天大的好处，哪里考虑到背后的风险，当即伸手到他的破碗里，蘸了一滴心头泉送入嘴里。
    这一滴心头泉下肚，他吧唧一下嘴巴，回道：“老乞丐，也没什么特別的，就和我家里的井水一个味道。”
    酒糟鼻老乞丐笑而不语。
    驀地。
    眼前的男人突然间拉起身上的短褂，他感觉异常的燥热，浑身上下瞬间大汗淋漓。
    “怎么这么热啊，热死我了，我要水，我要水——！”
    这位好事者面红耳赤的衝出人堆，瞅见摆凉茶摊的，衝过去，一把抢过人家装水的水桶，仰头便喝。
    当著眾人面，一口气喝乾了这一桶清水，还觉得不解热，大声嚷嚷著热，疯癲的跑掉。
    眾人奇怪，纷纷看向乞丐：“你这心头泉到底是什么呀？”
    酒糟鼻乞丐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在自己胸膛上点了点，喷出的泉水立刻停止。
    他弯下腰，將碗中的心头泉倾倒在扦插的荔枝枝椏上。
    “小苗儿乖乖，快快长大——！”
    酒糟鼻老乞丐蹩脚的儿歌声中，眾目睽睽之下，扦插的荔枝枝椏，竟然发出新芽来，迎风便长。
    “天吶！”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的妈呀！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在眾人惊嘆声中，一棵荔枝树转眼间便长成，不多时，上面便结满了沉甸甸的三月红。
    乞丐摘下两颗来，对围观群眾道：“这荔枝请大家了，诸位请自便。”
    围观群眾立刻扑上去，纷纷爭抢著荔枝起来，便是那卖三月红的板车老板，此刻也动容，好奇的挤进人堆，抢著摘荔枝。
    神跡长出的荔枝，绝对的仙人恩赐，这果子吃了必定能够延年益寿，百病尽消。
    如何能不抢来吃上一颗。
    有人因为摘多了两颗，便被人记恨上，当街纠缠，斗嘴，甚至殴打起来。
    陈燁看得很清楚，在老板背后的板车內，满满两箩筐的三月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这哪里是什么仙果神跡，分明就是障眼戏法。
    酒糟鼻乞丐，一手拿著两颗荔枝，一手提著还剩下半碗心头泉的破碗，走到陈燁面前：“小哥心善，这荔枝原是你请我的，现在我请你吃，还有半碗心头泉，不知你可有胆子品尝。”
    陈燁对乞丐摇头道：“荔枝就不必了，君子不食他人之物，不过这心头泉是你请我的，我倒是有兴趣一试。”
    老乞丐一愣，想不到陈燁竟不要自己还恩的荔枝。
    “小哥为何不要荔枝，这荔枝你可是出了钱的。”酒糟鼻乞丐追问道。
    陈燁解释道：“我花钱请你吃的荔枝，这银货两讫，是我自愿，並没有希望你回报什么。”
    “如今你施神通取了旁人荔枝请我，我若吃了这荔枝，岂不是在帮你销赃，这对你而言，没有坏处，但是对那老板而言，却是一家子的生计，我岂有助紂为虐，害人的道理，这荔枝说什么我都不会吃的。”
    酒糟鼻老乞丐上下打量陈燁，目光在他双腿上多逗留了片刻。
    大腿肌肉撑得裤管紧绷绷的。
    “哈哈——！”老乞丐笑了，不再勉强，將破碗递到他面前：“请。”
    陈燁双手接过破碗，一口饮尽碗中心头泉。
    这心头泉下肚，立时有一股强大热力在腹中升起，热力滚滚，瞬间进入脊椎大龙，散入四肢百骸。
    这药力，竟比烈火煅骨汤还要强上许多，陈燁一身筋骨立时得到洗礼，易筋洗髓。
    【万魔书】上【武夫】的经验值在飞速增加。
    陈燁急忙运气，五个呼吸来回后，药力得以控制，虽没了之前的燥热，不过持续的药力还在腹內生出，这心头泉当真了得。
    陈燁將破碗奉还，抱拳感谢道：“多谢老前辈赐药。”
    酒糟鼻老乞丐浑浊的老眼精光闪动，对陈燁很是欣赏的点点头，当即道：“喝了我的心头泉，你可愿拉老乞丐一程。”
    陈燁当即邀请：“自是愿意，前辈请上车。”
    老乞丐一愣，笑问道：“你就不好奇我要去往何处？若是去的地方危险，你就不怕会因此送命？”
    陈燁淡然微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因为生计而亡，原是我命该如此，怎能怨恨前辈，前辈请上车。”
    “好。”老乞丐很满意陈燁的这番话，开心地坐上洋车，吩咐道：“送我去济世堂。”
    “得嘞。”陈燁心头一凸，这老乞丐和百草钱有关係，他的心头泉对自己习武有莫大好处，想来他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心下已经將二人的偶遇猜测了个七七八八，陈燁心中对百草钱感激不尽。
    立刻拿起车把手，脚下生风，嗖一下拉起洋车。
    大家都抢著摘神跡种出的荔枝，谁也没注意到，在陈燁拉著洋车擦过板车时，噌一声，他屈指弹出了一枚大洋。
    大洋在阳光下泛著银光，璀璨明亮，鐺一声掉在了板车上，在板车上滴溜溜转了许久停下。
    洋车上的老乞丐瞧见陈燁这一番举动，不理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陈燁一边拉车，一边解释道：“前辈，我一时心善，帮了你，结果反倒害了那卖荔枝的小贩，他这一车荔枝不管是自家种植的，还是地主老爷家里的，於他而言，都是討活的生计。”
    “这荔枝若没了，想来他回家日子定不好过，若因我一时心善，连累他饿死家人，岂非罪愆。”
    老乞丐眉头皱起，拧成了一个疙瘩，问道：“所以你自掏腰包，弥补他的损失，你可知道，这天底下可怜人多了去，你一人之力帮得完吗？”
    陈燁摇头道：“自然帮不完，我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倘若我此刻手上没有钱，我也只会嘆口气，匆匆离去，不会管这閒事，但我若能帮，为何不帮？”
    “大丈夫行事，不求光明磊落，但求无愧於己心，旁人要如何看我，待我，说我，隨他便，我无所谓。”
    “好小子！”老乞丐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夸讚道：“好一个大丈夫行事，不求光明磊落，但求无愧於己心，小哥对我胃口，不知怎么称呼，在下木行云。”
    “陈燁。”
    木行云期待著陈燁的下文，可陈燁没有再问其他的。
    这安静的让木行云很不舒服，忍不住主动开口：“你就没其他的想问的？”
    陈燁反问：“问什么？”
    木行云：“问我种荔枝的神通？”
    陈燁微笑回道：“木前辈，自然是好奇的，但是探究旁人秘密，非君子所为。我还是不要做那討人嫌的长舌妇的好。”
    木行云感慨道：“我倒希望你是长舌妇，燁哥，你这品性不赖，可惜太过正人君子了些，在这乱世，为人都似你这般，怕是活不长久。”
    陈燁被批评，也不恼火，徐徐道：“行事单凭一心，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此刻若我想对前辈你下杀手，也是可以的，杀您我心中並无愧疚，因为我行事单凭本心，我要杀就杀，不想杀就不杀，並不会有良心谴责。”
    “只是前辈本事高超，我还没犯糊涂到以卵击石，所以，对您我是客客气气的，表现君子之风，殊不知在这层偽装下面，我內心其实是个十足的小人。”
    “哈哈——！”木行云被陈燁逗笑了：“好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原是个小滑头，倒是我看走眼了，不错，不错。”
    “谢前辈夸讚。”陈燁笑呵呵道了声谢。
    木行云对陈燁道：“你我有缘，有什么好奇的，儘管问吧。”
    陈燁开口道：“济世堂钱掌柜介绍您认识我的？”
    木行云如实承认：“不错，他见你是个苗子，又是戏班出身，便推荐给我，希望能帮你炼成金刚虎骨。”
    果然如此！
    陈燁心中对百草钱充满感激，再问道：“前辈可认识金彩蝶？”
    木行云如实道：“我们师出同门，论辈分，他是我的师侄。”
    陈燁感慨道：“你这师侄可不是什么好人，在水袖居登台，当眾以幻彩戏法杀洋人，险些害死整个戏班的人。”
    “此事我已知晓，此次来虎门，我便是来清理门户的。”木行云的声音陡然变得杀气腾腾。
    拉车的陈燁感觉背后寒芒袭来，阴风阵阵，吹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向木行云。
    “敢问木前辈，金彩蝶为何要当眾杀那洋人？”
    木行云摇了摇头：“具体不知，他与洋人马丁往日並无宿怨。”
    陈燁头皮陡然一麻，往日无恩怨，那定是为了夺宝。
    这宝贝此刻就顶在自己头上。
    陈燁感觉瓜皮帽好像重了几分，压的自己脖子都酸了。
    任谁头顶著个雷，也是消受不起。
    木行云收起杀气，对陈燁饶有兴致问道：“燁哥，可有兴趣入我门，学幻彩神通。”
    陈燁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吧。
    “前辈，我资质粗陋，怕是学不会。”
    木行云笑了，笑的颇有几分荒诞的意味。
    开口道：“你若资质粗陋，那这满大街的人又是什么，岂非猪狗不如？”
    “你小子莫要妄自菲薄，我只问你一句，学是不学？”
    “学！”陈燁想也没想，当机立断道。
    “好，你有心学，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停车。”木行云欣慰道。
    陈燁將洋车拉入无人的胡同里，安稳放下，转身面对木行云，忍不住问道：“木前辈，您当真要收我为徒，传我神通？”
    木行云澄清道：“別误会，我没有收徒的意思，你我相识是一场缘法，所以我有心指点一二，只是我幻星门的考验是会死人的，不知你敢不敢？”
    陈燁想也没想，立刻道：“敢，富贵险中求，若没点胆魄，还修行入道什么，庸碌修行，高不成低不就，还不如趁早回家卖红薯。”
    “好气魄，就欣赏你这气魄，今日我便指点一二，燁仔，能否成才，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木行云亮出自己的破碗来，吩咐道：“注水入碗。”
    陈燁急忙拿了掛著车把手上的竹筒，將清水注入碗內。
    木行云也不喝水，只是拿食指在碗內搅动，形成漩涡涟漪。
    “燁仔，幻彩一道，核心就八个字。”
    陈燁急忙求教：“哪八个字？”
    “镜花水月，练假为真！”木行云脱口道出八个字，吐字清晰，掷地有声，扣人心弦。
    紧接著，木行云搅动水纹的食指那么一挑。
    一道水龙顷刻间从碗內飞出，水龙环绕二人周身盘旋，越来越大。
    大到龙身的体量，根本就不该是一只碗里才有的水量。
    陈燁惊奇的看著环绕在周身的水龙，满脸的惊奇，不可思议。
    这便是幻彩神通吗？
    当真是神奇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