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个打十个
一处掛著“红樱会”木牌的洋楼所在,朱红门扉上嵌著鎏金樱花纹,门內飘出的三味线声混著酒香,在寒冷的晚风里缠缠绵绵。虽是风月场所,內里却藏著隱秘的赌场。
一半声色犬马,一半纸醉金迷,是乱世里一处畸形的销金窟。
洋楼与和服相映,諂媚与荒靡交织,成了不少趋炎附势者、浪荡子弟的避风港,也偶有异类踏足。
门口停满了小汽车与马车。
两道门,一道通往赌场,一道通往欢场。
看门人也是个眼尖的。
兜里有没有钱,他们扫一眼就能判断出个大概。
李隨安一身貂就是最好的招牌。
正要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声音。
“兄弟,路上钱袋掉了,能借几块大洋吗?”
李隨安一愣。
转头看向角落里走出的大汉。
这是个刀客,身形挺拔如松,裹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短打,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著些许尘土,该是走了不少路过来的。
他身形不算魁梧,半边鬍子花白,却看著不显老態。
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下頜线紧绷,颧骨微凸,眉眼深邃如寒潭,眼底没有半分嫖客赌徒的贪婪与轻佻,只有一片沉鬱的安静!
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紧抿的薄唇,唇色偏淡,带著几分冷漠的决绝。
最惹眼的是他腰间的刀。
一柄宽刃短刀,刀鞘是朴素的黑檀木,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鞘尾刻著一道极浅的刀痕。
那是常年佩刀、拔刀出鞘留下的印记。
刀身半出鞘,雪亮的刀光,衬得那朴素的木鞘愈发冷硬。
他的手始终搭在刀把上,指节分明,掌心布满厚茧,指尖微微泛白,却不见丝毫颤抖。
“刀不离手,老刀客呀。”
这味道太浓了。
借钱借到爷头上来了。
李隨安目光在他按住刀柄的手上一扫而过。
笑了。
本大爷要是会让你打劫到,读者爸爸们都要笑死。
“老哥,说什么借不借的。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难处,今晚算我请你了。”
他摸了一把大洋递过去。
直接给就不算借。
如此识趣之人,倒也省了麻烦。
刀客不客气地一把抓住,“谢了。提醒你一句,今天天气不好,不適合晚归。”
李隨安看看天,一颗星辰也无。
“是挺冷的,多谢老哥提醒。”
刀客生硬的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向红缨会。
吱呀一声,朱门被推开,打破了门內的慵懒喧囂。
一前一后,进来了两名新客。
馆內早已座无虚席。
满堂嫖客、赌徒,百態尽显。
外层区域赌场区域,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
骰子碰撞的脆响、赌徒的欢呼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贏了钱,欣喜若狂地搂著艺伎大笑。
有人输得精光,红著眼眶嘶吼著。
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押注,神色紧张得浑身发抖。
也有豪客,偶尔出手押注,输贏全不在意,只当是取乐。
內层院落里较为安静,却更显混乱荒靡。
靠门的卡座里,坐著几个穿洋装、戴礼帽的商人,领口繫著歪斜的领带,脸上泛著醉醺醺的潮红,手里搂著穿和服的艺伎,嘴里不时飆出几句彆扭的出云语,艺伎在他们怀里扭来扭去,呀买碟的嚶嚶之语,听得几人更觉兴奋,笑声刺耳。
手里的酒杯晃来晃去,酒液洒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眼里满是暴发户式的张扬与荒淫。
不远处,几个出云兵同样搂著艺伎饮酒作乐,言语囂张,眼神轻蔑地扫视著场內的大顺人。
李隨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毫不怯场。
他掐指一算。
一楼应该只是普通场子。
妹子质量也不咋地,都是气氛组。
真正的欢场,当在楼上。
前脚进来的老刀客,似乎对馆內热闹的情形有些无所適从。
李隨安看出他的窘迫:“老哥第一次来吗?
要不要兄弟带带你?”
刀客眼神如刀,横了李隨安一眼,“你很閒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看老哥你顺眼。
我有个小兄弟,也整天嚷嚷著要当个正义的刀客,说要剷除四大马匪窝。看老哥您一身正气,请你一回又能咋?”
刀客语气梆硬,“既然这么有缘,那就再借我点钱。”
李隨安嘿地一笑。
还真的又拿出一把大洋递过去。
“若觉得楼下吵闹,其实还有二楼。老哥要是输光了,可以再上二楼来寻我。”
说罢,李隨安径直往里走去。
而他眼底深处的铜色商纹缓缓消失,內心里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石老刀——
寿元:56/60岁
境界:开窍境(365窍)
根骨:玄阶上品凶骨
气运:(白)黄土埋半截、(白)孤狼、(绿)关中刀霸、(青)刀意自生、(紫)赏善罚恶
技能:磐石炼骨功(灵阶下品)、断山劲(灵阶上品)、老石刀诀(灵阶上品)、踏川步(灵阶下品)、瘦骨刀(灵阶上品)、枯骨劲(灵阶中品)……
赏善罚恶(地阶上品)!
……
乖乖。
关中之地当真藏龙臥虎。
紫色气运,就这么不期而遇。
而且石老刀一身的入阶技能都不算高,唯独那“赏善罚恶”技能高达地阶上品,与李隨安的“召唤骷髏”是同一品阶。
都说妓院是最好的打探消息之地。
这一趟。
果然来对了。
“客官,楼上需要邀请才可以进入。”
一名门卫將李隨安拦住。
李隨安正眼都没瞄他一眼,抓出一把大洋丟过去,抬脚就往里走。
门卫瞧著他囂张的姿態。
犹豫一下,也没有將他真箇拦住。
进了二楼,耳边骤然安静下来。
这里的艺伎,皆是日式装扮,眉眼被精心修饰过,细眉如黛,眼尾微微上挑,抹著淡淡的胭脂,唇瓣是娇艷的樱粉色,妆容精致却带著几分疏离。
她们穿著色彩艷丽的和服,和服上绣著精美的樱花、仙鹤纹样,腰间繫著宽大的腰封,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走动时和服的下摆轻轻摇曳,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踩著木屐,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手里端著酒壶、酒杯,身姿温婉,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眉眼弯弯,却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最让人意外的,还是几个冰帝亚的白人模特。
一个个都穿著鲜艷的舞服,秀著大长腿,纵声歌舞。
“先生里面请。”
二楼的侍者,礼貌地將他请进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把你们这最好的技师都叫过来,今晚大爷要一个打十个。”
……
石老刀在楼下,被一名年轻的艺伎纠缠住。
少女艺伎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纤细,眉眼清秀,未施浓妆,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未脱的青涩。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和服,和服上绣著细碎的樱花,腰封是米白色的,衬得她愈发温婉动人。
纤细白皙的指尖,轻柔的握著酒盏,眼神清澈,却不敢直视刀客的眼睛。
只是微微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带著几分怯懦与拘谨。
跪坐在刀客面前,声音轻柔如絮:“先生,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你就这么呆著吧,不用服侍我。”
贴的太近了,石老刀浑身不自在。
这姑娘还没他孙女大。
如果他孙女还活著的话。
他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闷酒。
石老刀没有看身边的年轻艺伎,也没有看那满堂的嫖客与喧囂,只用眼角余光,关注著二楼的楼梯方向。
即便在喝酒,他依旧是手搭刀把。
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寒气,与这满堂的荒靡与喧囂格格不入。
这般另类的造型,怎可能不引人注目?
已经有人盯了他好久,一旦闹事,立刻就要將他拿下。
石老刀对周围目光浑不在意,依旧淡定地喝酒。
三个月前,十室九空的村庄,颤颤巍巍的老人,仅剩的一枚大钱,磕头请求。
他接下了这个单子。
为此他不惜追了三个月,转战千里之地,终於查到目標今夜会出现在这里。
不在一楼,就在楼上。
可二楼不让人上去。
即便石老刀搬出了那穿貂皮大衣的大方小子,也不顶用。
人家压根就不放他上去。
石老刀只能等待,等李隨安完事儿了出来,好带他上去一趟。
这一等,就等了半宿。
直到一名戴金丝眼镜的出云商人与几名大腹便便的大顺商人一齐走出时,他终於放下酒杯。
“黄桑、何桑,明日集团矿场的事情,就拜託你们了。一个矿工我给你们50银元的价格,数量多,价格还可以往上提。”
“好说,松下先生这么慷慨,吾等自当用心办事。”
“哈哈,大家一起发財嘛。”
石老刀陡然站起。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却似带著千钧之力。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竟压过了周遭的嬉闹,引得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松下等人也停下交谈,侧目看向来者,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
身旁几名人高马大的护卫,已经主动拦在身前。
“老头,止步!”
石老刀陡然跨出一步,数丈距离瞬间消失。
“好胆!”
为首的护卫一声怒吼,手中长刀出鞘,好似猛虎尾,剪掠而过。
石老刀刀出鞘。
刀光匹练一样,划过空间,气劲掀起狂风。
他全身的力道都凝聚在这一刀之上,刀光一闪便破开护卫的长刀,长刀在电光火石间不可思议地旋转了一圈。
护卫僵在那里,脖子上多出一道血线。
石老刀抓刀,狠狠一甩血跡,再递出一刀。
刀光撕裂了阴暗,直奔后方惊慌失措的几个大人物。
血痕飘飞,一名退得慢了的大腹商人,突然双目圆睁。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还没吐出来,
他的脑袋已经噗通一下,砸落在地。
松下瞳孔骤缩,將身前的商人猛然往前一推,自己则快速后退逃跑。
石老刀踏前一步,就要再斩第三人。
大厅內终於反应过来。
“杀人啦!”
“保安保安。”
“这是我的筹码。”
惊叫逃命者、趁机哄抢者乱作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