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房间与帐篷
对信徒们而言,听经是一项非常虔诚的活动。信徒们花费数日的时光,就为了在某间修道院內,听著一位经学家阐述他对《经书》的看法。如果那位尖耳朵的女僕是以这个理由帮助茉莉离家的,那么她中途回去反而是不合常理的。
茉莉看著梅,头轻轻地偏了一点,似乎是在好奇自己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你见不到旅店老板的。”
贵族少女的双眼微微睁大,脸上先是有好奇之色一闪而过,隨后就是一阵慌乱:“为什么?如果不能入住的话,那我今天晚上……”
少女慌乱的表情不似作偽,看起来是真的没想过无法入住的可能性。那紧张的表情甚是真诚,丝毫没有怀疑梅话语的真实性。
梅看著茉莉焦急的模样,最后还是於心中默默长嘆一声。不知何故,眼前少女总是会给自己一直不知来源的亲近感,以至於自己好像很难拒绝对方的请求。
“因为我把旅店包下来了,你不需要去给他额外付钱。”
她说著,看著少女的表情从失望焦虑,开始一步步变得充满希冀,最终整张脸变得亮闪闪的,恍惚间,仿佛在月光下发著光。
“真的?”她又是不顾礼仪体面,猛地上前,抱住了梅,“梅,谢谢!”
贵族少女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女巫有些猝不及防,然而她还是如昨夜般,接受了对方的热情,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
茉莉鬆开了怀抱,脸上红扑扑的,看不出来是因为害羞还是寒冷。她笑著,牵起梅的手,朝著记忆中旅店的方向走了过去。
银白月光下,两位少女牵著手,共行於铺了一层薄薄白雪的空旷街道上。寂静街区內,只有少女似有似无的轻笑迴荡。
梅看著明显心情欢快的茉莉,精神久违地放鬆了下来。
当两人到达旅店门口时,茉莉好奇地从梅身旁探出脑袋,语气之中隱隱有期待之意:“梅,旅店的每个客房都和你住的地方一样吗?”
梅看了对外宿生活充满期待的少女,並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默默打开了店门。
茉莉笑吟吟地跟著她在进入店內,然后看著她打开了靠近大门的隔间。
少女抬起头,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梅,隨后露出茫然的表情。很显然,她认出了这是白天梅睡的屋子。
“你这几晚就睡在这吧。”
梅说著,后退一步,作势要走,却又被揽住了胳膊。
“这里是梅的房间吧?为什么不带我看看其他客房?”
她看著茉莉的疑惑不解的眼神,只是微微侧开了身子。隨后,她从房间门口拿起油灯,让火花在自己指尖迸发而出,点燃了灯火。
微弱灯光下,梅领著茉莉,在房间后方的宽阔空间里走了一圈。
儘管灯火併不明亮,但茉莉也是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情况,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梅,这里是?”
“旅店的客房。”
茉莉很难把眼前的空间和客房联繫起来,硬要说的话,这个更像是马厩。没有鬆软的大床,也没有轻柔的纱帐和地毯,只有铺满地面的稻草堆。这样子与贵族少女印象中的客房完全不一样。
事实上,她中午上门时,確实以为此处是客人们的马厩。
“需要住旅店的人根本住不起那种带床的房间。不管有多少人,都只能一起在这里过夜。”
茉莉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看著这一片空旷粗糙的空地,目光在黑暗中找了很久。最后,她才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里没有床?那么,那些客人,睡哪?”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不过既然已经问了,梅不介意回答一下:“地上的稻草就是床。”
轻轻蹲下身,茉莉的双手抚摸过稻草那既光滑又有些韧性的表面,想像了一下自己睡在上面的感觉,隨后脸色一白。
“那门口的房间是?”
“那是旅店老板的房间。”梅说著,又对著茉莉重复道,“这几晚,你就在那睡吧。”
“那你呢?”
梅没有说话,但是这个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当她要上前布置一下稻草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又被拉住了。
转头的瞬间,梅看见茉莉真诚的表情。
“梅,我们可以一起睡。”
梅刚想拒绝,茉莉就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补充道:“如果梅不愿意的话,那梅睡在哪,我今晚就睡哪。”
这是个毫无力度的威胁,然而少女的表情非常认真。梅看得出来,对方並不是一时激动才这么说,如果自己拒绝,她真的会强行和自己在稻草堆上过一夜。
不过梅也不打算真的在稻草堆上睡一夜。
她没有理会茉莉的威胁,而是回到了旅店老板的臥室,从床铺下面拿出了一个硕大的包袱。包袱之內,是一整张帆布。
梅只是將这个帆布撑开,用鉤锁掛著墙上,隨后在茉莉惊嘆的目光中搭好了一个帐篷。
这个帐篷相当不错,宽敞、柔软,表面还染著色,算是梅在城中市集里能找到的最好的帐篷里。
隨后,她侧头,看向茉莉,依旧是神色淡然。
茉莉此时也不是刚刚到威胁模样,而是靠近了帐篷,好奇地打量著里面的空间。
“梅。”她轻声道。
梅侧头看她。
“你是不是一直准备离开这。”茉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
这反应倒是出乎梅的预料,她本以为对方会对帐篷本身评价一番。
恰好此时,茉莉转过头来,与梅对视,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著梅,等待著她的回答。
“在完成与你的合约之前,”她说,“我哪也不去。”
沉默片刻后,茉莉的脸上再度绽放笑容:“嗯,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梅站在帐篷前,看著这个重新恢復活力的少女,再度恢復出先前好奇的模样,打量著店里的一切。
茉莉似乎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即便是一些非常常见的工具,她都会在油灯下观察好久,就如同一个,第一次看见外面世界的孩童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