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三火炼药藏丹窍,不负平生修道功
云台飞舟长逾十余丈,舟侧帆翼御风鼓盪,排云破雾,气势浩浩荡荡,蔚为壮阔。舟中三层楼台,轩敞明净,陈设古雅,应有之物俱全,置身其中,只觉不似凌空飞渡,反倒如居於雅舍书斋一般,自在閒適。
浑不觉时辰流逝,且见星光为伴月做媒,夜色渐深。
某间雅室之內。
晏沉先后送走前来寒暄的王甫与陈法言,便安然端坐案前。
凝望著炉中氤氳繚绕的寧神香,心中思绪渐次清明,暗自思忖道:
“云台飞舟比之飞梭,速度只快不慢,饶是如此,也需一个昼夜,方可抵达那瀚海大漠。
“而依陈师兄所说,大漠百余里外,方有一座城郭,內中传承一四品乡族。
“是以,届时不必直入大漠,可先在那乡族落脚,待另外两穀人马齐聚之后,再作计较。”
晏沉默然良久,忽地一振袖袍,探手一翻,將那一面玄枢宝鑑,置於掌心。
“此物用处颇多,玄妙之极,却是不知,可否对此行有所助益?”
稍一沉吟,便是轻轻摇头,將之收起,旋即心念微动,眼前便是淌漾金色流光——
【姓名:晏沉】
【境界:炼气境三重】
【修炼进度:阳府(丙火)、阴府(无)、阳宅(无)、阴宅(无)】
【功法:《赤霞明燧驭术》(九品)、《青元承明丹诀》(九品)】
【法诀:《茶炉煮剑舞跃歌》、《神丹金液叄火经》、《拘摄两仪罡煞如意歌》】
【道术:《神炉臆火焚情灼欲咒》(精通)】
……
“对敌之策,的確单薄了些……唯有一口『本命火』,算得上一大倚仗。
“至於《神丹金液叄火经》,虽是上乘內丹法,却也不可直接增进实力,除非凝练大药、於体內成丹服之……”
晏沉目光自一行行字跡扫过,忽地顿住,似有所悟道:
“是了,我怎將它给忘了!”
旋即便是从袖囊取出一物,赫然是那一门《小清灵玉液丹经》,飞快翻动起来。
“若未记错,这门丹经之中,便记载了一枚,可在短时间內提纯炁机的丹丸,似乎是叫……
“找到了,在这!
“造生丹……以己之炁,还吾之身,造化生发,引伐臻极!”
晏沉细细端瞧片刻,便晓自己並未记错,当即展顏一笑。
但不过片刻,便是暗自皱眉道:
“內丹之法虽可不倚丹炉,然必备药材,终究不可或缺。
“眼下也只得作罢,待抵达那乡族之地,再作计较不迟。”
一念至此,晏沉却是怎也无法静下心来。
乾脆起身出了门去,准备择一静室,钻研內丹法的修炼。
楼台一层,正堂。
路矜欢坐在案前,单手托腮,另只手则把玩著一面黄铜阵盘,显得心不在焉。
而在她对面。
路升捏著一只茶盏,茶水浅晃,映出点点波光,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三叔,我那位三兄长,究竟为何非要您来护我周全?
“莫非此番瀚海大漠之行,真有什么变故不成?”
路矜欢鬆开黄铜阵盘,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路升笑著摇头道:
“矜欢多虑了,你三兄长的確只是担忧你的安危而已,並无別意。”
路矜欢俏脸微冷,一扫平日娇憨之態,淡淡道:
“还请三叔明言,我那三兄长为何早不忧心,晚不忧心,偏偏选在此时掛念於我?
“矜欢虽出身元鼎路氏,却从不敢倚赖乡族余荫度日,除这面宝鑑之外,我自始至终,未曾再向族中索取分毫。
“可我近来听闻,三兄长在八脉之中四处奔走、曲意逢迎,甚至將族中所炼的玄枢宝鑑隨意赠予他人,思之实在令人费解!
“我元鼎路氏作为二品望门乡族,难道也需如此么?”
闻听这些,路升面色终於难看了几分,压著声音道:
“矜欢莫要胡言,你三兄长怎会如此?”
路矜欢幽幽一嘆道:
“三叔不必遮掩,熔金谷中有位师兄,名唤赤炼云,矜欢已不止一次听他提及,手中持有我元鼎路氏的玄枢宝鑑。
“炤明赤氏乃是何等存在,想来无需矜欢多言,这枚宝鑑究竟从何而来,三叔心中,应当自有一番论断。”
“你这丫头……”
路升显然动了真火,正要呵斥,却觉后方有人走近,不由侧头一望。
便见一身著絳色道袍的少年郎,正於几步之外站定。
二人目光相触,空气似是陷入一瞬的凝滯,但转息间便恢復如常。
路升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却是不发一言,起身离去。
晏沉望著那人背影,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忌惮。
这无关修为境界高低,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直觉。
便如盲人触火,纵不知其为何物,亦本能心生畏意。
“晏师兄,你怎来了?”
路师妹脸上掛著笑意,起身问道。
晏沉收回心神,笑著打了个稽首,言简意賅道:
“適才修炼中途忽有所悟,欲要验证一番,不知师妹这飞舟之內,可有静室供师兄一用?”
“自是有的,烦请师兄隨小妹来。”
“有劳。”
晏沉隨路矜欢自正堂退出,经她指引,择了一间幽僻静室,二人略作交谈,便是各自作別。
静室之內。
晏沉抵足而坐,五心朝天,正是修炼內丹法的起手之势。
內丹法讲究精气神为火,肉身为鼎炉,这已不消多言,晏沉早已將之烂熟於心。
有著《茶炉煮剑舞跃歌》在前,他对於个中之道,也颇有心得,只是这精气神三火,却是不好掌握。
人体三火,对应精、气、神,又谓之——精为民火,气为臣火,神为君火。
各自分属人体上、中、下三处丹穴,即脑神、膻中以及脐下,上为火之主,中为火之辅,下为火之基,三者同源同宗,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唯有如此,方可炼就大药,穴窍藏丹!
晏沉收束心神,焚灼杂思,兀自运转內丹法口诀,驱使三火齐燃,细细体悟其中玄妙变化。
眼下虽苦於没有药材,却也不妨碍他先行摸索熟捻,以备日后之用。
不知不觉,月隱星疏,东方泛白,天地一派清明气朗!
晏沉走出静室,眉宇间儘是舒泰之意,显然一夜苦功,收穫不浅。
“虽不敢说彻底掌握內丹法,却也算初窥门径,炼就一枚內丹,想来不成问题。”
晏沉抬手掸去袍袖褶皱,本欲举步去往正堂。
但念头一转,却是折身朝著楼台外行去。
眼下正值浊气未尽,清气初生之时,晏沉出得楼台,倚栏而立,举目望去——
但见天地间青暉薄雾流转,混沌未开,状如鸡子;东方初曙,隱见霞光自云峦间透出,恰如雏鸡破壳。
“此等景象,若非借这云台飞舟之利,当真是难得一见!”
晏沉顿感气爽神怡,念头通达。
有朝一日,若能够不借外力,便可登临此境,才不负平生修道之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