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道孽业障迟来报,念起杀劫祭魂幌
幽静庭院內。清风穿林过,叶影声婆娑。
晏沉神色淡然,炁机沉淀,碧焰流火好似剔透琼浆,聚拢囟门,收归脑神,异相顷刻收敛。
数个呼吸之后。
这才缓缓睁眼,翠色流光一闪而逝。
他视线上移,落在那一具焦黑尸体之上,默然片刻,暗自摇了摇头。
“本打算替熔金谷捉个活的,却忽略了炼气三重之后的炁机菁纯度,下手没轻没重,竟不小心要了这廝的命……委实不美!”
自从那日巧施“本命火”,勾动赵登科幽思,设法得来那一尊“后土承光鼎炉”之后。
晏沉便將自己关在静室之內,无时无刻不在炼化那一道己土炁机。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
凭著自身的莫大毅力,以及“惊世道慧”,总算在晨昏蒙影,昧旦时分,踏出了“煨脏烹腑”这一道关隘,內外贯通,周天破限,直衝炼气三重境,躋身炼气中期!
並在洞悉多方因果,知晓当前局势之后。
便是抢在曾德崖下手之前,赶来此处,解决这一不大不小的麻烦。
“突破之前,我或可称你一声『道兄』,而今我已是炼气三重,那抱歉,你只能是『下修』了。”
收归思绪,晏沉转头望向周遭。
尚未开口,便听一连“噗通”数声,却是赵青云、黄载元等数人,皆匍匐跪地,浑身颤抖起来。
竹筒倒豆一般,语无伦次,拼了命地想与眼前之事,撇开关係。
这也无怪。
晏沉適才所展现而出的实力,实在过於骇人。
赵、黄二人虽不通修行,却也不傻。
那曾德崖平日里所显露的威仪之態,已经深深扎在他们心里,便是对方一个眼神乃至语气的变化,都会令他们胆战心惊,不敢言语。
这些年来,曾德崖,便是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座大山,虽可拦风挡雨,却也遮光蔽日,挫抑精神。
可现在,这座大山,在他们眼前轰然倒塌!
仿佛路边野狗一般,被人抬手灭之!
如此轻鬆,如此写意。
这怎能不令他们心境崩溃?
是以,话到最后,晏沉尚未作何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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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反倒互相攻訐起来,將这数十年间,对方勾结外道所犯下的诸般罪状,皆都一股脑儿地抖了出来。
晏沉听著这一桩桩、一件件,哂然一笑道:
“二位莫要急迫,今日『醮祭』,却不甚热闹,是以晏某已去信一封,邀了几位谷內执事前来,届时,二位自可与他几人述说。”
说话间,李玄意也已从迷惘中恢復过来,知晓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眼底闪过阵阵后怕。
当即对著晏沉行一大礼,高声言谢。
晏沉微微侧身,半受其礼,待其起身,正欲说些什么。
忽地,却见那一具焦尸之上,似有一缕雾气,缓缓升起,作势欲逃。
晏沉袍袖一挥,真气裹风,后发先至,五指开合之间,那一道雾状之物,已是被其掣在手中。
“这是……元灵么?”
祝师姐话语之中略有提及,说是修道者被杀,只能算作“肉身”死亡,一旦“元灵”脱身而逃,只要时机合適,一样有机会夺舍重生。
当然,夺舍他人,所耗代价颇大,且有诸多不便与限制,乃为下下乘之策,暂且不提。
“贼小辈!你且等著,我青圣教那一位主坛长老,即刻便到,届时,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曾德崖那一道“元灵”呈现雾状,隱约显出一道人形,此刻正连声叫囂著。
晏沉低垂眼瞼,一道金光於眼底流转,经久不散。
末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道:
“有些不巧,你口中的主坛长老,此刻怕是无暇顾及你了。”
……
……
青圣教,吊脚高楼外,一派狼藉景象。
一番鏖战之后,郭守节依旧一副笑眯眯的神色,体態样貌均无改变。
分明同为炼气二重的修为,他却时刻压制著对方三人,且十分轻鬆,显然留有余力。
吕茂背靠岩壁,形貌狼狈,体內真气波动剧烈。
他所修持的戊土道乃是阳土,真气稳固牢靠,是以並未显出多少颓势。
反观曲迎、严陌这两个修持丙火道的,皆是脸色煞白,气息虚浮,分明是真气消耗过甚之相。
“玉袖派自詡正道法统,向来瞧不起我们外道,还以为是有什么真本事,如今一看,却也不过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郭守节眯缝著眼睛,目光在严陌身上使劲扫了扫,咧嘴一笑:
“当然,在我这,只要中看就够啦!”
严陌唇角染血,望向曲迎,喊了声:
“曲师兄,怎么办……”
曲迎咬了咬牙,沉声道:
“你我以凡俗之身,踏入修道一途,本就逆乱了道统法矩,是以这十多个春秋,你我殫精竭虑,苦熬苦捱,所图的……
“不就是有朝一日,手掌大道,挣脱拘束,身归自由,百年之后自成乡族,余荫后辈么?
“如今脱身之机就摆在眼前,若是就此落败,我实在不甘!”
吕茂沉声道:
“曾德崖一日不死,吕某心结一刻不得开解,始终觉著如鯁在喉,自是不可能甘心放弃!”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便要振作精神,协力出手!
却听此时,一道清朗声音,好似天外而来,落入眾人耳中。
“乖徒儿玩够了没?”
话音落罢,一道黑袍人影,轻飘飘地落在眾人眼前。
“炼气……中期!?”
吕茂浑身一颤,吞了口唾沫,顿觉躯体僵硬,大气不敢喘一下。
另外二人也不比他好多少。
上修对於下修的压制,可谓巨大!
“师尊,那个美娇娘死啦,不过我又发现一个俏佳人,端的秀色可餐!”
郭守节直言道。
黑袍中年瞧了一眼三人,呵呵一笑,袍袖一甩,一道黑压压的雾气便笼了过去。
霎时间,三人眼神呆滯迷茫,行尸走肉般,挪步至他身边。
而另有三道白色雾气,自三人囟门逸出,被他掣在手中。
同时,另只手取出一物,却是一桿色泽乌黑的布幌,隨著他轻轻晃动,布幌表面显现驳杂纹路,那三道“元灵”,登时被他摄入其中。
做完这些,黑袍中年这才满意点头,將那杆布幌,收回袖中。
旋即拉著徒儿肩膀,带著三人,眨眼便消失在了此处。
另外一处平坦山间。
二人落定。
郭守节看著行尸走肉般的三人,立马露出苦兮兮的样子,道:
“师尊,您又用千魂幌,將这三人的元灵给炼化啦?”
黑袍中年笑呵呵道:
“徒儿乖,这三人皆为炼气二重,又传承道统法脉,这等人材,合该入我千魂幌。
“至於肉身,则可以被炼化为『尸傀』,可谓物尽其材,死也瞑目了!”
郭守节咽了口唾沫,自是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转移话题道:
“师尊,事情有变,曾德崖那边……咱们还管不管?”
黑袍中年淡淡道:
“那廝处事不力,人没带回来,反而招来了玉袖派弟子,多半是阴沟里翻了船,无须在意。
“青圣教分坛成百上千,不缺他一个炼气二重的分坛主。
“况且咱们师徒二人来此,也与他曾德崖无甚关係,而是另有重任!
“乃是与几位炼气后期的『上修』有关!”
说罢,目光落在了郭守节身上。
后者立马会意,当即一拍胸脯,道:
“徒儿压根不想替什么『上修』大人效力,也不愿意替师尊分忧,之所以拍著胸脯保证,无非是受迫於师尊的淫威,所以我……”
啪!
话未说完,郭守节就挨了一个大嘴巴,原地转了三圈儿,眼冒金星。
“教內急需三百道『血阳煞』,有炼气圆满的师兄堪舆推算,確定便在此地百余里方圆出没。
“不论用何方法,三月之內,將之凑齐,否则,你也来我那千魂幌內喝喝茶吧!”
说罢,黑袍中年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郭守节暗道一声“苦也”,原地思忖一会之后,抬手放出一只纸鹤,任其远远飞走。
隨即整了整衣袍,朝著玉袖派方向赶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