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狼找狈
“扑通”一声。张师爷只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胸口更是一闷,差点儿喘不上气。
虽然疼,好在终於落地了。
这一路上,他身体被绑缚著,虽没受什么虐待,但头蒙黑布袋,眼不能视物,鼻尖满是汗臭餿臭。
更难受的是。
一直顛簸,一直顛簸。
顛得他都快吐出来了。
张师爷蜷缩在地上,缓了几口气,耳边渐渐能听到些声音。
人声喧腾,杯碗碰撞。
还有笑骂声,划拳声。
张师爷心中猜测,大概自己已经到了这贼窝的厅堂,赶上人家晌午吃饭。
正想著。
身子猛地被人拉起,头套一摘,眼前骤然亮起。
张师爷想抬手遮眼,但手被绑著,只能跪著歪头眯眼。
片刻后,他適应了光亮。
这才抬起缀满碎屑残绳的头,环顾四周。
粗木墙,粗木横樑,两边是木柵,柵里点著碗灯。
厅前架著一口大铁锅。
正咕咚咕咚的,不知在煮什么。
厅堂下,几十个模样各异的小头目团团坐著,大吹大擂饮酒。
上首中间,有三把交椅。
中间为首一人,鹰鉤鼻,细长眼,坐在虎皮上,正端著酒碗,眼神淡漠地瞧著他。
其左边那壮汉,大脸横肉,瞪著一双牛眼。
张师爷有印象。
適才在山下,將他绑了擒上山来的,便是此人。
这人正一手拿著一只不知名的腿,另一手拿著柄牛耳尖刀,削肉吃。
边吃边盯著他笑。
似乎吃的是他的腿肉。
至於坐在左侧交椅上的那人,有些出乎张师爷意料。
此人白面无须,竟身穿书生青袍,一副文人打扮。
张师爷把自己事前打探到的情报,与这三个头领一一对应。
心道:
那个抓我上山的,是峨沟山山匪的三头领,牛大目。
这个文人打扮的,是二头领罗才。
至於中间坐著的那个,应该便是大头领白桂了。
“嗐!”
正想著,只听一声暴喝,嚇了张师爷一个激灵。
那牛大目哈哈笑道:
“你这瘦鸡仔胆子忒小,我问你,你是哪里来的?敢来我们这里討死!”
到了此处。
这牛大目反而不叫张师爷穷酸了。
大概是当著罗才的面,不好说那两个字。
张师爷赶紧陪著笑,跪著点头哈腰,道:
“不敢欺瞒三位大王,我是那长江县的师爷,此次前来,是有要事与三位大王相商。”
官府中人?
三个头领微微一怔,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之色。
“此人所言不实。”
这次开口的是罗才,他浅笑摇头,看似隨意地说道,“放去后山吧。”
一听“放去后山”四个字。
张师爷嚇得目眥欲裂,面如土色。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此“放去后山”可不是放他走的意思,而是丟到后山餵野兽。
眼看两个嘍囉已经上前,拖著他望厅堂外走。
张师爷胡乱蹬腿,赶紧说道:
“小的能证明,我有县令的锡牌,小的有锡牌啊,三位大王明鑑……”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为首的大头领白桂喝口酒,轻轻一摆手,让两个嘍囉停下。
罗才问道:“锡牌在何处?”
“在小的腰间,腰间。”
张师爷用下巴示意自己腰部。
旁边有个嘍囉往他的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对著三位头领摇头道:“没有。”
张师爷面容顿时垮了下来。
心里又怕又急,心道该不会刚才一路顛簸,给落到半路上了。
正欲哭无泪之时。
却听到牛大目嘿嘿笑道:
“二哥,你看是不是这玩意儿。”
说著,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遁形牌子,先递给了白桂。
白桂扫了一眼,隨手给了罗才。
罗才也没责怪牛大目,只是笑骂道:
“三弟你啊,你看看给人师爷嚇的。”
他看向手中锡牌,翻转著看一遍,点点头,“確实是县衙之物,此人是官府中人无疑。”
张师爷闻言,终於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
便听牛大目狞笑一声:
“既然是官府的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小的们!”
他大手一挥,“把这廝绑在柱子上,开膛破肚,咱们今儿吃个新鲜的心肝。大伙儿也好好瞧瞧,这当官的老爷,心肝是不是黑的。”
话音刚落。
便有三五个嘍囉上来。
抓起张师爷,往大铁锅旁边的柱子上绑。
张师爷一听要活吃了自己。
心中骇然,面色由土色变得煞白,鼻涕眼泪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他一边颤抖著挣扎,一边哭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家县令老爷真心与三位大王做买卖,大买卖啊。粮食、美人、钱財、人口应有尽有啊。”
张师爷以这辈子最利索的嘴皮子,如竹筒倒豆子般,滴里嘟嚕说了一通:
“唐家,长江县首富的唐家。我家县令想夺唐家財富,但我家大人在长江县根基太浅,可用人手太少。
听闻峨沟山的好汉们兵强马壮,欲借兵除掉唐家。事后,我家老爷只要现银,唐家的地契商铺,家僕佃户尽归三位大王所有。”
顿了顿,张师爷眼珠一转,咬咬牙补充道,“唐家母女俱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三位大王若感兴趣,尽可带回山里。”
牛大目挥退嘍囉。
他提著牛耳尖刀,起身走到张师爷跟前。
刀尖顶在张师爷胸前。
隔著两三层衣服,张师爷都能感受到刀锋的尖锐。
他嚇得撇著头,闭上眼。
裤襠里一热,终於是嚇尿了。
“呵……怂包。”
牛大目嗤笑一声,“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有……有信,有信……”
张师爷哆哆嗦嗦地说道,“在……我衣服里,有我家大人的亲……亲笔信。”
牛大目也不伸手去掏。
他捏著牛耳尖刀,对著张师爷胸前一挥。
张师爷听到刀锋破空声。
五官骤然扭曲成一团,身体紧绷,紧紧贴著柱子。
没有想像中的钻心疼痛。
张师爷悄悄眯开眼,只见牛大目正从他胸口处往外拿东西。
原来。
刚才牛大目只是划破他的衣服,露出信封。
牛大目將信封拿给白桂。
白桂却不看,递给一旁的罗才:
“二弟,看看。”
这大半天,白桂第一次开口。
其声音不怎么好听,如金属摩擦般,粗劣又刺耳。
罗才展开信,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他看向白桂道:
“看印信,应该是长江县县令的。”
接著他又看向张师爷,“但……我们凭什么相信这个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