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忆往昔

    陆玄点了点头，回首看向紫女：
    “这倒也是。”
    “看来这桩案子终於能彻底落幕了。”
    “你觉得韩非的做法怎么样？”
    “能让你们满意吗？”
    紫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端起轻轻抿了一口回道：
    “眼下还未尘埃落定，结果犹未可知。”
    ”不过就目前而言，九公子的策略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先生觉得呢？”
    ”我？”陆玄隨意地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回道，”韩非的手段当然没问题，但我並不看好韩非的行事风格。”
    紫女闻言不由蹙起眉头，”先生觉得不够直接？不够快？”
    ”不。”陆玄摇了摇头，”韩非的问题是太有原则，太过理想化了。”
    ”慢，只是他行事风格导致的结果。”
    ”这不是好事吗？”紫女绣眉微挑，反问道。
    ”哼……”陆玄轻嘆一声，“要是交朋友，韩非当然是个好人。”
    ”但你们现在要做的事不是交朋友。”
    ”时代的车轮不会为任何人停驻，韩非……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话一出，紫女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迟滯一瞬后化作平静。
    她放下手里的玉瓷酒杯，柔声问道：
    ”先生觉得韩国撑不了多久了？“
    陆玄哂笑一声。
    韩国？
    山东六国都没几天活头嘍！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跟紫女说，陆玄只能挑能讲的讲：
    ”你觉得韩国离亡国还有多远呢？”
    ”国土沦丧，只余南阳一郡之地。”
    ”朝堂昏聵，君臣皆是得过且过。”
    ”若是秦国再次东出，难道指望再出一个信陵君来促成合纵吗？”
    紫女有些不解，侧目倾首反问道，”如今秦国朝局状况不明，短时间內不会东出吧？”
    眼下的山东六国普遍对秦国都不是很警惕。
    原因就在於如今的秦国朝堂局势。
    由於秦王政少年继位，因此朝政大权一直旁落在太后赵姬和相国文信侯吕不韦手里。
    但这几年秦王政已经加冠成年，理论上该亲政掌权了。
    文信侯吕不韦当然不愿意交出手里的权力。
    再加上近些年太后赵姬扶持起来的幸进宠臣长信侯嫪毐也有意夺权。
    三方势力之间针锋相对，朝堂局势一时间波譎云诡。
    山东六国普遍认为秦国的朝局混乱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毕竟文信侯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名头可谓响彻七国。
    就算秦王政占据大义，也很难在短时间內清扫朝堂內的吕不韦势力集团。
    至於嫪毐……至少他捣乱还是有一手的。
    由此种种，紫女自然不信秦国会在短时间內东出。
    甚至韩非也是这个想法。
    只有陆玄知道，现在被很多人视为跳樑小丑，太后赵姬奴隶的长信侯嫪毐，很快就会在天下人面前炸一个大的。
    不仅炸废了太后赵姬，炸死了自己，还波及到了把他“举荐”到赵姬面前的文信侯吕不韦。
    但这更是不能说的话题。
    ”理论上確实如此。”陆玄点了点头顺著紫女的意思说道。
    接著话锋一转，“但是，如果现实没有如此发展呢？”
    ”比如吕不韦突然暴毙，抑或者重病隱退，又或是发生其他变故呢？”
    ”届时韩国是否有能力面对秦国的兵锋呢？”
    ”就像……此时此刻的姬无夜。”
    他承受不起自己截夺军餉一事暴露，所以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核实。
    韩非同样无力面对朝局稳定的秦国，他又该如何避免这一情况发生呢？
    紫女陷入了沉默，精致美艷的面容下掛上了一抹散不掉的愁绪。
    陆玄见状下意识地抬了下手，想摸摸紫女的头，但意识到冒昧又收了回去。
    紫女见状敛去自己的愁容，掛上平日温柔明媚的笑容，浅笑著调侃道：
    ”怎么，说了丧气话后，先生打算安慰安慰我吗？”
    陆玄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或许不该一上来就给你们泼冷水。”
    ”有理想有抱负有志气总归是好事。”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失为一段佳话。”
    “反倒是像我这样功利的想法有些不上檯面了。”
    紫女含笑摇头，“能像先生这般清醒才是难得，让人羡慕的很呢。”
    陆玄咧嘴一笑，”我可不是清醒，我只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吧。”
    照著剧本念词当然说得准。
    陆玄很清楚自己只是知道歷史而已——不过在这一点上，他倒是確实清醒。
    紫女听的不明所以，陆玄见状也没进一步解释，也不好解释，只是含糊糊弄道：
    “权当我胡言乱语，不要深究了。”
    紫女轻笑一声，也不多问，转而说道，”先生觉得九公子一腔热血，太过理想。”
    ”可你还是选择了帮助韩非，陪著他胡闹不是吗？”
    ”嗨！”陆玄苦笑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是閒事儿管多了，习惯了。”
    ”也不差韩非这一件了。”
    “听起来先生过去的人生经歷很丰富。”紫女定定地看著陆玄，柔声问道，“方便说说你口中的那些『閒事』吗？”
    “说说……”陆玄眼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追忆之色，目光游离地喃喃自述道，”突然让我说，还真有些千头万绪，无从讲起。”
    ”不少事如今想来还挺莫名其妙的。“
    “比如……在雪山偶遇了一个小姑娘……”
    ”再比如，找个宝藏结果莫名其妙撞见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迷信鬼……”
    陆玄边回忆边讲述，和紫女聊了不少过去的事。
    不过说的都很含糊，绝不提及任何具体的人名。
    除了陆玄的记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他们存在的痕跡。
    即使陆玄说出他们的名字，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也只是一个“故事”。
    既然如此，就还是只让他们静静“沉睡”在陆玄的记忆里吧。
    过去了约摸半个时辰，韩非卫庄张良三人也终於来到了山崖边。
    韩非隔著老远就大笑著跟陆玄搭话：
    ”陆兄，久等了吧？”
    陆玄闻言冲紫女耸了耸肩：
    ”韩非来了，閒话就聊到这吧。”
    紫女轻轻頷首，“下次有机会，希望能再与先生閒聊。”
    “嗯……”紫女眼眸一眨，露出个略显俏皮的笑容，调侃道，“尤其是想听一听那个雪山遇到的少女后续的故事。”
    陆玄一时愕然，旋即失笑一声：
    “哈！有机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