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鑑定
2025年4月27日，周日，阴，15~23°。乔亦臣睁开眼时，窗外天已经亮了。
云层压得很低，灰濛濛的。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08:47。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带上门，洗漱完换上衣服，拿上钥匙出了门。
找到柳嫣然小区门附近一家早餐店。他买了南瓜粥、白粥、豆浆、茶叶蛋、包子和油条，拎著往回走。
回到家里，乔亦臣在主臥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林薇含糊不清的嘟囔：“……谁啊？”
“九点半了。”乔亦臣隔著门说，“买了早餐，起来吃点？”
安静了几秒。
门开了一条缝，林薇的头髮从缝里挤出来，乱得像鸡窝。
她眯著眼看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乔老板这么贤惠？”
乔亦臣没接话，转身往餐桌走：“洗漱，趁热。”
三个人陆续从主臥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林薇头髮还是半湿的，显然只是胡乱冲了一下。苏晴倒收拾得利落，换了身乾净衣服，头髮扎得整整齐齐。柳嫣然最后一个出来，素顏，头髮松松挽著。
餐桌上摆著粥、豆浆、包子、油条、茶叶蛋。
林薇一屁股坐下，端起南瓜粥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嘆：“活过来了。”
苏晴撕了半根油条，泡进豆浆里，慢条斯理地吃著。
柳嫣然在乔亦臣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
乔亦臣把茶叶蛋推过去：“趁热。”
柳嫣然没说话，拿起来剥。
林薇喝了两口粥，忽然开口：“昨晚聊到三点多，困死我了。”
苏晴瞥她一眼：“你话最多。”
“你也没少说。”林薇理直气壮，然后又看向乔亦臣，眼睛闪著八卦的光，“乔老板，你知道我们聊什么了吗？”
乔亦臣笑了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薇“切”了一声，继续喝粥。
一顿早餐吃了快半个小时。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著餐桌，和昨晚的热闹不同，有种懒洋洋的鬆弛感。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林薇第一个站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嘆了口气：“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新款衣服要上架。”
苏晴也放下筷子：“我也撤，有一个案子的材料还没动。”
两人去主臥收拾东西。几分钟后出来，林薇已经换了身衣服。
柳嫣然送到门口。
林薇换好鞋，回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五一吃饭定好时间提前说啊。”
柳嫣然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苏晴点了点头：“走了。”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柳嫣然站在玄关，听著电梯门开又关的声音，然后转过身。
乔亦臣正坐在沙发上，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柳嫣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乔亦臣问。
“还好。”柳嫣然靠在沙发背上，“她们话多，我听。”
乔亦臣笑了一下。
客厅又安静了几秒。
柳嫣然侧头看他：“专家几点来？”
“下午两点钟。”
她看了眼时间——11:20。
“那还早。”
“嗯。”
谁也没动。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就这么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又安静一会儿。
13:45。
门铃响了。
乔亦臣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灰色夹克，戴著细框眼镜，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专业工具箱。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都背著双肩包，手里提著设备箱。
“乔先生？”中年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是我。”乔亦臣侧身让开，“请进。”
中年人进门，自我介绍：“省文物鑑定中心的，我姓周。这两位是我带的实习生。”
乔亦臣点头：“周老师。”
柳嫣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是我女朋友，柳嫣然。”乔亦臣简单介绍，“东西在次臥。”
周老师点头致意，没多寒暄，直接问：“方不方便现在看？”
“方便。”
次臥的门推开。
柜子静静立在墙角。
周老师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柜子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他走进房间，在柜子前站定，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两个学生站在老师身后。
“工具。”周老师开口。
女生立刻打开设备箱，递过来一把强光手电。
周老师接过，打开，光束打在柜门的木纹上。他侧著头，光贴著木面慢慢移动，目光追著光束，一寸一寸地看。
“燕尾榫。”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做工很讲究。”
男生在旁边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周老师直起身，把手电递迴去。
“带手套。”
女生递上白手套。周老师戴上，伸手拉开柜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微的“吱”声，老旧木器特有的声音，不刺耳，反而有种沉静的质感。
周老师探身进去，指尖在门轴內侧的榫接处摸了摸。
“磨损自然。”他说，然后退出来，又去看抽屉。
抽屉拉开，底板露出来。他把手掌贴上去，感受木面的温润程度，然后侧过头，对男生说：“拍一下这个底板。”
男生举起相机，凑近拍了几张特写。
乔亦臣和柳嫣然站在次臥门口，安静地看著，没出声。
周老师看完內部，又绕到柜子侧面，蹲下身，用手电斜著打向柜底的边缘。
“看这个。”他忽然对两个学生说。
两人立刻凑过去。
周老师指著柜底一处极细微的痕跡：“这是老物件才有的收缩纹。时间久了，木头会顺著纹路自己裂一点，然后又包回去。仿品做不出这个。”
两个学生点头，轮流凑近看。
周老师站起来，摘下手套。
“肉眼看得差不多了。”他看向乔亦臣，“接下来要取样。做材质分析和热释光断代。取样位置——”
他指了指柜子內侧一处不显眼的地方：“这里，不影响外观。”
乔亦臣点头：“可以。”
男生打开设备箱，取出一套专业的取样工具。动作很轻，很快，几分钟后，一小片极薄的木屑被取下来，装进密封袋里。
女生在旁边贴標籤、记录编號。
周老师接过密封袋，对著光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自己的工具箱。
“行了。”他合上箱子，“样品我带回去。材质分析、热释光断代，全套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乔亦臣。
“正常流程一周左右。但马上五一假期，实验室放假，可能要顺延到节后。”
乔亦臣问：“能加急吗？”
周老师想了想：“加急的话，五一期间我找人加个班。节后第一个工作日，也就是5月6號，证书能出来。”
“那就加急。”
周老师点头：“可以。加急费按规定收。”
乔亦臣应下。
周老师拎起工具箱，走到次臥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柜子，又看向乔亦臣。
“口头的，现在可以给一个。”
乔亦臣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周老师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东西不错。”他说，“好好留著。”
送走周老师三人，门关上。
乔亦臣站在玄关，听见柳嫣然从次臥走出来。
他转过身。
两人对视了一眼。
柳嫣然开口，语气很轻：“他说『东西不错』。”
乔亦臣点头：“嗯。”然后又补充道：“说明东西与我所推测的一致。”
柳嫣然看著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