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归家日
“这么说来,阿兄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和父亲进入武德司?”赵匡胤问道。“嗯。”赵匡济点了点头。
今日早些时候,石重贵和他讲,武德使將由李重正担任,他是后唐遗人,又是天子亲信,担任正使名正言顺。
故此,赵匡济便下定了主意,他不想让二郎和阿爹参与进来。
石重贵想了想,觉得赵弘殷继续在侍卫亲军司的作用或许更大,便当机立断,答应了赵匡济的要求。
同时,石重贵还告诉赵匡济,武德副使的位子已替他爭取到,今日晚些时候,自己便会进宫面见天子。
赵匡胤听完兄长的敘述,点了点头,他听过李重正的名字,知道那是前朝宗室,並且已年过花甲,想来也只是在武德司掛个职,一应事务大都还是有大哥这个副使来处理。
“除此之外,我还跟他讲,在赴任之前,我会离开大梁一段时日。”赵匡济补充道。
“阿兄要去哪?”
“云州。”赵匡济望向天边,似是又看到了那个身影,“白公的故乡。”
赵匡胤点了点头,兄长和白奉进的故事,这几日通过王彦寧等人的口述,他已知晓,此刻不免心中一动。
“阿兄,斯人已逝,你保重些。”
赵匡济看出了阿弟的心思,伸手將石桌上的碗勺一一放回了食盒中,笑著道:“你別多想,白公有个女儿还在云州,我此次北上,也就是將白公的一些遗物交给她而已。”
“云州如今已在契丹人掌控下,阿兄此行还需当心。”
赵匡胤关切道,“阿兄打算何时启程。”
“不急,等过了年便去。”
赵匡济將食盒提起,交到了阿弟手中。
……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这一日,天子石敬瑭以“整肃军纪,察纳雅言”为由,正式下詔设立武德司,满城骇然。
首任武德使由天子心腹李重正担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个摆在檯面上的泥菩萨而已。
真正让朝野上下为之侧目的,是那个副使的名字——赵匡济。
从阶下囚到天子鹰犬,不过短短月余。
詔书正式下达的那一日,赵匡济便走出了开封府。他並未急著前往武德司的衙门,而是先去了一趟侍卫亲军的大营,告知了王彦寧几人自己的想法。
“如何?愿意跟我去吗?”赵匡济问向眾人。
“大郎,你这话说的,只要你一句话,弟兄们水里去得,火里也去得!”王彦寧豪爽道。
“没错!”谢长恆也拍了拍自家胸脯,“武德司不受刑部大理寺束缚,对於惩治那群鸟人最是有用,更何况,那月餉也是高於侍卫亲军的。”
“大郎,咱哥几个就这一句话,你走哪,我们便跟到哪!”就连赵匡济刚刚提调回京的郭石头和冯六郎二人,也是一脸地兴奋。
赵匡济看著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咱们兄弟五人,从此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拿起酒碗,仰头饮尽。
眾人见状,也是一样將酒饮尽。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城中的街道上已开始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与阴霾。
將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赵匡济便带著赵京娘一起,在赵匡胤的指引下,走在了回赵府的路上。
而这一日,正是岁末,除夕。
三人行至坊间转角,赵匡济停下了脚步,望向了府门的方向。
赵家新宅坐落在一处幽静的坊间,这是赵弘殷先前特意置办的一处三进院落,虽比不得那些王侯將相的府邸奢华气派,却也不失一股古朴与大气。
赵匡胤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地便回头催促:“阿兄你走快些,阿爹阿娘都还在门口等著呢!”
赵匡济此刻身著一袭崭新的深青色圆领袍,將背挺得笔直,他的身后,则是有些拘谨的赵京娘。
他望著前方赵府的那扇朱漆大门,半晌,却是近乡情怯,连脚步都有些迟疑了。
赵匡胤不耐烦地拉起阿兄的手,带著二人一同转过了街角。
赵匡济远远地便看见赵府门前的台阶上,正乌压压地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那人,身披厚氅,鬚髮在寒风中微微飘动,正是赵弘殷。
只见他背著手站在那里,虽未言语,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却像是一座青山,替身后的家眷们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雪。
“阿爹!”
赵匡胤举起手挥舞了几下,高喊道。
赵弘殷听到声响,立马寻声望去,在看到最前头的赵匡胤之后,目光瞬间便越过了他,锁定了走在后面的赵匡济身上。
那双虎目之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只见他快步走下台阶,还没等赵匡济行完礼,便將那只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回来就好!”
任凭赵弘殷心中有千言万语,可真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化作了这四个字。
“儿子不孝,拜见父亲。”
赵匡济掀起衣摆,跪在了赵弘殷的身前,对著他重重地磕了一头。
赵弘殷扶起儿子,不再多说什么。许是觉得眼睛有些痒,他很快便转过了身,背对著儿子嘱咐了一句,便抬起脚步走入了府內。
赵匡济望著父亲的背影,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平復心绪,便被一双温和的臂膀搂住了身子。
“我的儿啊!”
杜昭娘紧紧地拥抱著赵匡济,眼泪如泉涌般夺眶而出。
良久,她这才放开儿子,隨后一把抓住赵匡济的手,开始上下打量,生怕他受了伤,少了肉。
“瘦了。”杜昭娘抚摸著儿子的脸颊,心疼地望著儿子。
“確实是瘦了,也晒黑了,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杜昭娘一旁的耿氏也是抹著眼泪,她是赵匡济的乳母,如今也是赵弘殷的侧室,赵匡济的二娘。
赵匡济搀扶著母亲回到了台阶上,同另一名美妇人站在一块,隨后自己走下台阶,对著二人行了跪拜之礼。
“不孝子匡济,拜见母亲,姨娘。”
赵匡济起身抬手,对著二人转了转身子,宽慰地笑道,“母亲,姨娘,我这不好好的嘛!”
这时,台阶后方走下了一位端庄秀丽的少女,对著赵匡济盈盈一福。
“大哥。”
赵匡济搜索了下记忆,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异母妹赵仪娘,今岁她不过才十四五的年纪,却已出落地亭亭玉立,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
“一年没见,仪娘都长得这般高了。”
赵匡济望著秀气的大妹子感嘆道,忽然感觉腿一沉,他低头看去,发现一个小糯糰子抱住了他的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