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上中下三策
白墨漪凶凶地瞪了百里扶摇一眼,却也没说什么,隨她摆布。百里扶摇眯著眼睛,心中窃笑。
能让白墨漪偶尔做出些不冷淡的表情,她很是享受。
“白姑娘,你就放心吧,江公子妙手回春,绝对能让你药到病除。”
文三儿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似是看出了白墨漪的抗拒,连忙安慰道:
“我文三儿这条命都是江公子救回来的,寻常小病,那根本不是问题。你说对吧,江公子?”
江少游被文三儿肘了一下,尬笑著谦虚道:“差不多,差不多。”
“……”白墨漪不置可否,却还是在诊桌前坐下。
“那就拜託江大夫了。”百里扶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白墨漪的腹痛是她的功法所致,並非大夫可医。
她早已找过许多御医替白墨漪看过了。
那些大夫除了嘖嘖称奇、惊疑不定,就是磕头谢罪、自认无能。
百里扶摇早就见怪不怪了。
白墨漪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她天生便有著玉骨冰肌的特殊体质,十分適合修炼冰属性的武技功法。
再加上她天性要强,一身傲骨。
所以放弃了师父所修的较为温和中正的武道传承,转而选择了师父偶得的这门早已失传的古武功法。
这门古武功法名为《忘川剑》,亦可称之为绝情剑或无情剑。
此法催生的寒冰灵炁,与寻常冰属性功法最大的不同之处在於,可以连同灵炁一同冻结。
修习此道之人,需从情爱中脱身,以无情之心铸就忘川之剑,方可將灵炁的寒冰之意发挥到极致。
《忘川剑》的具体品阶已经不可考证,但据白墨漪的师父推测,至少是天阶低级功法,甚至能踏入传说中的仙道也说不定。
《忘川剑》所能达到的品阶上限,最终要由修炼者的心性决定。
人有七情,白墨漪已斩其五,只剩下爱、欲二情未断。修为由此止步三品中境,无法再进。故而在师父的建议下入世断情。
《忘川剑》最大的弊端在於,每逢至阴之夜,修行此法之人的腹部,便会如万针穿刺般绞痛。一旦发作,一身修为,会痛到使不出半成。
不过这些痛苦换来的,是超越常人的修行速度,和暴风雪般强大的实力。
做出选择的时候,白墨漪就知道这个代价,她也愿意接受。
天下间,认得《忘川剑》的人,凤毛麟角。
白墨漪腹痛的根源,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大夫能知晓的,即使是对武道功法博古通今的大能者也未必有办法化解。
若是传说中的那位道医老人,或许还有可能治好自己。
但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郎中……
白墨漪轻嘆一口气,嘆得却不是对江少游的不抱希望,而是在嘆对百里扶摇的无奈。
江少游细细端详著眼前的白衣少女。
银制的雕花面具遮住了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冷清清的黑色眸子,长长的睫毛上隱有一层薄霜。
细看之下,江少游发现,少女银河般的黑瞳中,竟然有著六出飞花的雪花瞳纹。
这样特別的眼睛,江少游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有些看呆。
直到白墨漪有所察觉侧过头去,江少游这才干咳了两声,连忙摸起脉来。
白墨漪的手腕冰冰凉凉,冷嗖嗖的寒气直往他的指头里钻,坚持了数息,江少游便被冻得直甩手。
果然,和那些无能的御医反应一样。
百里扶摇和白墨漪皆是神色如常,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江少游哈著热气搓了搓手,表情略显为难:
“《忘川剑》的副作用是吧,倒也不是不能治。”
!!!
“你怎么知道?!”
白墨漪与百里扶摇具是一惊。
“我说什么来著,寻常毛病对江公子来说,那完全是小菜一碟儿。”文三儿两手一摊,满脸骄傲。好似会治病的,是他本人一般。
百里扶摇懒得理他,注意力全在江少游身上:
“江大夫,你怎么会知道《忘川剑》的?”
白墨漪怔怔地看著江少游,眼中更是惊疑不定。
“我是大夫嘛。”江少游耸耸肩,一脸的理所应当:“她眼睛里的雪花和身上的寒气,一看就知道啊。”
白墨漪和百里扶摇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复杂。
沉默了半晌,白墨漪半信半疑地缓缓开口:“此症,可治?”
江少游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啊?”百里扶摇急得眉头皱起:“江大夫,只要你能治好我家墨漪的病,银子不是问题。”
原来这姑娘叫白墨漪啊……
你家的……
叫的这么亲密,你们两个关係不简单啊。
还说是朋友,暴露了吧,嘖嘖。
江少游摸了摸下巴,瞥向百里扶摇的目光似笑非笑:
“能治。想治此病有上中下三策,但最终还是得看白姑娘怎么选了。”
“愿闻其详。”白墨漪凛然躬听。
“下策最简单,但恐白姑娘不会愿意。”江少游道:“此病因寒冰灵炁聚于丹田而生,功散则病症自愈。”
白墨漪摇摇头。
百里扶摇不满地抿抿嘴,心道:让她散功还不如杀了她,这算什么破方法。
江少游又道:“中策,可借丹药之力压制腹痛。但是一来有几味特殊药材大鸿难寻;二来压制並非根治,久而久之必遭反噬。”
白墨漪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个方法,她已经知晓。
其实,白墨漪已经用丹药压制病症许多年了。
自从她迈进四品之后,腹痛已非常人所能忍受。
《忘川剑》残本中有丹药的具体配方。师父之前给她炼製过不少,如今只剩下半瓶,但师父却无法再离开大鸿了。
一旦停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连续数日陷入加倍的腹痛之中。
吴嬤嬤离开大鸿的原因之一,就是要为白墨漪採药。
虽然江少游没有说明具体的丹药配方,但“大鸿难寻”和“久必反噬”两句话,可谓一针见血。
此时,白墨漪对江少游所说三策的真实性,已经没有了丝毫质疑。
“丹药我已知晓。”白墨漪恭敬一礼:“还请公子赐教上策。”
“这上策……”江少游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似有难言之隱一般支支吾吾。
“江大夫,你倒是说呀。”百里扶摇皱著眉头催促道。
思索了半晌,江少游终是起身,把百里扶摇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
“付帮主,你和白姑娘的关係,其实很不一般吧?”
百里扶摇一脸纳闷:“这和治病有关係吗?”
再说,你把我拉到一旁告诉我干嘛?你倒是说给白墨漪听啊……百里扶摇心道。
江少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和她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关係,那我也不方便和你说。”
想了想,江少游又补充道:“和你说了,其实你也未必有条件办得到。”
百里扶摇沉思片刻。
自己和白墨漪自然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共歷生死的朋友,她是自己为数不多能信得过的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们的关係確实不一般。”想罢,百里扶摇郑重道:“江大夫,你就直说吧,別绕圈子了。我要是办不到那是我的问题,自然不会怪你。”
“我就知道。”江少游眯著眼睛,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隨即,江少游贴著百里扶摇的耳朵,將上策小声道明。
听罢,百里扶摇满面桃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