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朱元璋:咱標儿,翅膀硬了!
韩国公府。外书房內。
李善长身穿素色暗纹锦袍,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正老神自在,微抿著茶水。
下方的圈椅上,坐著两道人影,分別是吏部侍郎余熂(xi),国子助教金文徵。
此二人,当年多受李善长提携。
今儿来见,原是各怀心事。
待余熂出言,將白日宫里发生的一切,全部讲述了一遍。
似是知道两人忧心之处。
李善长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压下心里烦躁,道:“既然圣意已决,旁的多说无益!”
“你们都记牢了,回去闭门谢恩,切勿串联,更別递奏疏,以后也別往国公府跑……”
“我这么说,都是为了你们好!”
实则,从一个多月前,听到皇家发现了预防天花的牛痘苗,又有天子的一连串旨意。
他就明白,大局已定!
站在法理和大义之上。
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皇帝,后续查贪之行径!
眼下发生之一切,直接做了验证。
见韩国公態度坚决,又有端茶送客之意。
余、金二人,对视了一眼后,脸色瞬间煞白,心下无比胆寒。
“下官还有一事……”
这边厢,刚一站起,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见此,李善长眉头紧皱,抚须动作停下,道:“进来!”
须臾,僕人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跪倒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道:“老……老爷,大事不好了!”
“锦衣卫的人,从后门闯进来了,上百个緹骑封了府门!”
“现已往西院,二老爷的住处去了!”
“那领头的人,说是奉旨捉拿二老爷!”
啪!
“什么?!”
李善长霍然起身,猛地一拍桌子,显然没有料到宫里的天子,真敢对李家动手!
耳畔响起脚步声,另有爭斗吵闹之音,表明这不是幻觉。
闻此,余熂之流,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他们今日赶巧前来,原是想试探下韩国公意思,並帮著解决一桩麻烦事。
怎料遇到了锦衣卫拿人?
一时间,只觉如坠冰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了咒骂之言。
“你们瞎了眼,我乃太僕寺丞,朝廷命官,我家中更有陛下所赐的丹书铁券……你们胆敢拿我?”
“大哥救我!”
也就在李存义父子,为锦衣卫捉拿,身上拴著铁链,往门外拖拽之际。
李善长终是绕过了角门,从外书房赶来。
瞧见兄长的那一刻,李存义顿觉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散了惶恐,充满了惊喜。
便是一眾家丁、护卫们,瞬间有了底气,持武器上前,与锦衣卫对峙起来。
前侧,幽幽火把光照下。
毛驤看见李善长身影,眼里同样充满了忌惮。
这位韩国公,助力天子统一南北,其中才能杰出,功勋卓越,位列勛臣第一!
单是站在这里,就如同一座需要去仰视的高山!
定了定神,毛驤拱手道:“在下见过韩国公!”
“而今奉旨缉拿要犯,还请韩国公让路……勿要让在下难做!”
“大哥!”
“大伯!!”
“老爷!!”
在一道道呼唤声中。
出乎预料的是,李善长鬍鬚飘动,只扫了一眼,然后闭上眸子,並未太多表示,咬牙道:“让他们走!!”
一言既出。
李存义父子,瞬间面如死灰。
何尝没有看出来,李家的顶樑柱,这是放弃他们了?
而被锦衣卫带走,进了詔狱后,只剩下死路一条。
毛驤鬆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又一礼道:“在下告辞!”
“带走!”
目送弟弟李存义等人,就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之后。
李善长立在原地,手指颤了颤。
陛下,你这要赶尽杀绝?
好得很!
霎时间,一种恐惧无力感,直衝头顶,身子变得摇摇欲坠。
“老爷!”
“李公!”
离得近的几人,赶忙上前搀扶住。
一夜过后。
到了次日清晨。
李存义被抓之况。
一眾朝臣们,已然听到了风声。
早朝之气氛,更与寻常时候,变得不一样!
便是奏事之人,也少了许多。
整个朝会,不觉草草结束。
待归於华盖殿。
朱元璋相召了太子,及几名重臣,举行了內朝议。
眼瞅著徐达等人退下,好大儿朱標,主动留了下来。
老朱心知內情。
他没有开口问询,而是稳稳坐在御案处。
过得片刻,朱標躬身道:“父皇!昨夜緹骑出动,满城皆动,流言四起!”
“今日朝会时,虽无人明言,但朝中官吏,人人自危,连都察院的御史,都不敢上疏奏事,儿臣担忧……”
“呵!”
朱元璋嗤笑一声。
他將卷宗交给內侍,好递到爱子手中,说道:“这都是李存义他们做的好事!標儿你也瞧瞧!咱岂能轻易放过?”
“而咱拿得是李家之人,他们若心里没鬼,又慌什么……”
朱標展开卷宗,快速扫过一遍。
其心知父亲思量,但他考虑的却是大局……
特別是背后的韩国公李善长,其门生故吏之多,文臣多半出自门下,淮西武將,更多袍泽之谊!
一旦牵连入狱,於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时局而言,又会出现变乱!
在经歷郭桓案后,大明尚需休养生息,重建吏治,其余之事,含於胡党之清除,都可以往后推一推!
毕竟,韩国公已经老了。
时间始终站在他们这一边。
而父皇始终有种紧迫感,想將三年之事,一年就做成!
加之那种亲力亲为,严苛监督之行。
朝野上下官吏们,莫不感觉有人在背后用鞭子抽著,敢怒又不敢言!
他身为储君,在关键时刻,有必要主动站出来,维护朝局之稳定,甚至为部分无辜臣子平冤!
便是之前,爱子朱雄英提出的“恕罪债”,他极力赞成,也是避免死伤太多人。
將卷宗重新递给內侍。
朱標呼出一口气,道:“儿臣不敢质疑父皇决断,李存义勾结逆贼,按《大明律》拿问,理所应当!”
“但李家与国同戚,还需慎之又慎!”
“左右,朝局安寧,在於人心。现今盗粮案未结,又有胡党案发至今,很多人还提著心气……”
太子每说一句。
朱元璋之脸色,就会阴沉一分,心道:咱標儿,到底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咱的话都不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