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爱国主义
吕西安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那天晚上,我们是在沃洛格达號的辅锅炉上进行秘密测试。但是,由於那个该死的法警突然闯入,操作员,也就是埃米尔不得不紧急中断程序,导致催化剂泄漏到了空气中,才產生了那些烟雾。”“这是为了掩护机密不被泄露而造成的意外!”
吕西安语气变得激昂:“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恩潘男爵的人,那个叫北海信託的皮包公司,他们竟然趁乱窃取了这本记录著核心参数的笔记本!”
“少校,我有理由怀疑,恩潘男爵的这次商业扣押根本就是个幌子。他的真正目的,是窃取法俄同盟的军事机密!”
“您想想看,恩潘是比利时人。而比利时王室和谁走得最近?是德国人!”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在这个“德雷福斯案件”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法国军界都患有“恐德症”的时期,任何涉及到德国间谍的指控都会引起过敏反应。
亨利少校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原本只觉得这是一份商业罪证,现在看起来,这上面的每一个鬼画符都像是通敌叛国的密码。
“你有证据吗?”少校的声音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证据就在外交部。”
吕西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朗博部长给他的特別证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我是教育部的高等监察员,同时也是俄国技术委员会的法方联络人。就在刚才,俄国大使已经正式照会我国政府,要求立即封存这份被窃取的机密文件,並调查恩潘財团的背景。”
“少校,如果这个笔记本里的內容流到了柏林……您觉得,陆军部长会把责任算在谁的头上?是算在我这个受害者头上,还是算在没有保护好盟国机密的反间谍局头上?”
亨利少校看著吕西安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作为第二局的老油条,他很清楚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如果这只是个放毒气的商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关进大牢。但如果这涉及到俄国大使馆,涉及到德国间谍……那就是政治漩涡。
“把它封起来。”
亨利少校突然把笔记本扔进了一个牛皮纸袋,用火漆封口,並在上面盖了一个“绝密”印章。
“编號b-74。列入国家安全级档案。”
少校抬起头,看著吕西安:“墨赫先生,根据《国家安全法》,这份证据將被无限期封存,任何人不得查阅,包括商业法庭的法官和恩潘男爵的律师。直到……直到我们查清恩潘男爵是否与德国情报机构有关联为止。”
“明智的决定,少校。”吕西安鬆了一口气。
“但是,”少校话锋一转,“关于勒阿弗尔港的骚乱,你必须给出一个说法。虽然你是保护机密,但你毕竟扰乱了治安。”
“那个化学家,埃米尔·布洛赫,他必须消失一段时间。我不希望看到他在巴黎到处乱跑。”
“没问题。我会让他去乡下……疗养一阵子。”
“你可以走了。”
少校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还有,转告你的俄国朋友。下次搞助燃剂测试的时候,最好选在公海上。法国的码头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
走出陆军部的大门,拉波特律师正焦急地在马车旁踱步。
“怎么样?”
吕西安一上车,拉波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亨利是个疯狗,他有没有……”
“搞定了。那个笔记本现在已经是绝密档案b-74了。恩潘別想在法庭上拿它当证据。法官甚至无权调阅它。”
“上帝啊……”拉波特擦了擦额头的汗,“墨赫先生,如果不做律师,您真是法学界的损失。”
“我更愿意当被告,那样主动权在我手里。”
吕西安看了看怀表:“下午两点,商业法庭开庭,恩潘会到场。”
“律师,准备好你的文件了吗?关於恩潘財团涉嫌利用商业手段刺探盟国军事机密的检举信?”
“准备好了。”拉波特的手有些发抖,但更多的是兴奋,“这会是本世纪最大的商业誹谤案……哦不,是爱国主义诉讼案。”
“很好。”
……
一个月后。
“这一段关於拿破崙三世的描写,太灰暗了,墨赫先生。给孩子看的歷史书必须是非黑即白的,灰色会让他们困惑。”
格勒內勒街110號,教育部部长的私人书房里,朗博部长在那份厚厚的手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此时已是深冬,巴黎的街道已经被薄雪覆盖,而那条备受爭议的地铁一號线,已经在比安弗尼工程师的指挥下,在几个关键站点悄然动工了。
“部长先生,我只是试图保持客观。”
吕西安坐在书桌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第二帝国虽然在色当战役中崩溃了,但在那之前的二十年里,法国的工业產值翻了两番,铁路里程增长了五倍。如果我们把拿破崙三世描写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那就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个时代被称为盛宴。”
“工业数据是给经济学家看的,不是给小学生看的。”
朗博揉了揉眼睛:“吕西安,你要明白这本《法兰西简史》的受眾是谁。是布列塔尼的渔民孩子,是普罗旺斯的农民后代,是那些刚刚学会说法语而不是方言的下一代公民。”
“第三共和国的根基还不稳固。右边有保皇党在叫囂復辟,左边有社会党在煽动罢工。我们需要一种粘合剂,一种能把这分崩离析的国家粘在一起的强力胶水。”
“这种胶水叫什么?”吕西安问。
“叫爱国主义,也叫復仇。”
朗博眼神变得严肃:“关於1870年的那场战败,关於普鲁士人拿走阿尔萨斯和洛林的耻辱。你必须把它写成一种暂时的挫折,一种臥薪尝胆的动力。你要告诉孩子们,帝国因为腐败而输掉了战爭,但共和国保存了荣誉。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將来的爆发。”
“所以,拿破崙三世必须是个反面教材。他的奢靡导致了军队的软弱,这才是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