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返沙滩
魅影飞龙再次降落在山东半岛那片熟悉的海滩时,距离他们离开,已过去七天。正午的阳光烈得刺眼,海面反射著晃目的白光。
沙滩空荡荡的,只有海浪一遍遍冲刷著岸线。
陈南跳下龙背,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区域。
补给箱不见了,地上散落著一些被撕烂的压缩食品包装袋,半埋在沙里,几个踩扁的塑料水瓶滚在礁石边。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也没有人。
“他们离开了沙滩。”陈南判断道,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歪斜破败的废弃村落轮廓。“去那里看看。”
四人快速穿过稀疏的林地,来到废村前。
村子很小,不过七八间土坯房,大多屋顶塌陷,墙壁开裂。
显然这里荒废已久,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腐败木头的气味。
陈南做了个手势,铃木美羽和密涅瓦左右分开,持枪警戒。
他踏入最近的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
屋內昏暗,地上积著厚厚的灰,但灰上有新鲜、凌乱的脚印。
墙角堆著一些乾草,明显被人铺开躺过,旁边扔著几个空的压缩食品包装袋,和沙滩上是同一种。
“他们在这里躲过。”陈南低声道,蹲下身仔细查看。
草堆旁的地面上,有几处深色的、已经乾涸的污渍,不像是水。
他们又检查了其他几间屋子。
在另一间稍大的堂屋里,痕跡更多。
地面中央有篝火燃烧后留下的小片焦黑,旁边散落著啃乾净的动物细骨,可能是他们设法抓到的野鸡。
墙壁上,有用木炭或烧焦的树枝胡乱划过的痕跡,不成字形,更像是烦躁或恐惧下的发泄。
“看这里。”密涅瓦在一扇破了一半的木窗边低声道。
窗欞上,勾著一小片鲜艷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织物。
那是一角印著卡通图案的化纤袜套边缘,色彩还很新。
山口惠子认出,声音发颤:“是那个抱怨衣服难看的黄头髮女孩的……”
陈南小心地取下那片织物,指尖传来化纤特有的滑腻感。
他的目光继续搜索,在门槛处发现了几枚深深嵌入浮土里的鞋印。
鞋印纹路清晰、细密,是现代运动鞋特有的防滑底纹,与这个时代任何鞋履都截然不同。
“他们在这里待了不止一天。”陈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最后离开得很匆忙。”
他指向门口方向,那里有几道明显的拖拽痕跡,以及更多杂乱沉重的脚印,覆盖了之前的鞋印,一直延伸到村口通往官道的土路。
“被发现了。”铃木美羽声音沉了下来。
“去最近的活人村子。”陈南果断道。
废村往北约三里,有一个小小的渔村,二十来户人家,看起来人气旺盛许多。
时近黄昏,村口有孩童玩耍,妇人坐在门前补网。
陈南四人的出现,尤其是密涅瓦那异於常人的样貌和身高,立刻引起了骚动。孩子们尖叫著跑回家,妇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警惕又恐惧。
陈南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正在抽旱菸閒聊的老头。这几个老人见识多些,虽也惊疑,但没立刻跑开。
陈南在石磨上放下两块用油纸包好的高能压缩乾粮。奇异的香气散发出来。
“老丈们,打听个事。”他开口,语气平静,“西边那个废村,前些天是不是不太平?来了些生人?”
几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最年长的、缺了颗门牙的老汉咂巴咂巴嘴,眼神往乾粮上瞟了瞟,压低声音道:“后生,你们是……官府的人?还是……”
“找人。”陈南言简意賅,“穿得怪,说话也怪的几个年轻男女。”
缺牙老汉嘆了口气:“唉,是有这么回事。
大概五六天前吧,王癩子去废村那边想捡点烂木头,嚇得屁滚尿流跑回来。
他说废屋里住了几个妖怪,穿得花花绿绿,头髮顏色也怪,还有黄的!”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老头接口,声音带著后怕:“里正听了不敢怠慢,那阵子正好听说有倭寇在別处沿海闹腾,怕真是探子,就赶紧报到县里去了。
当天下午,好傢伙,县衙来了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差爷,带著铁尺锁链,把废村给围了!”
“后来呢?”陈南问。
“抓了唄!”缺牙老汉摇头,“五个,三男两女,跟王癩子说的一样怪。
哭喊挣扎,说什么『不是倭寇』,『来自海外』,谁信啊!
那打扮,那口音……直接锁了拖走,关县衙大牢去了。”
“再后来呢?”陈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更深了。
几个老头都沉默了,脸上露出晦暗又夹杂著一丝不忍的表情。
最终还是缺牙老汉压低声音说道:“前天,赵屠户去县里送肉,听衙门口帮閒的碎嘴说,
那几个『倭寇探子』嘴硬,吃了不少苦头,怕是都没熬出来。
作孽啊,看著都年纪轻轻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夕阳的光斜照过来,將陈南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搁在石磨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山口惠子捂住了嘴,身体晃了晃,被密涅瓦不动声色地扶住。
陈南沉默了片刻,他伸手,將石磨上的两块乾粮往前推了推。
“县衙怎么走?”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冷硬,像淬了冰的铁。
缺牙老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不敢再卖关子,赶忙指向北边:“往北二十里,就是县城。
县衙最好找,门口有对石狮子,最大最气派那家就是。”
“多谢。”
陈南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铃木美羽三人紧隨其后,脚步迅捷而沉默。
走出渔村,夕阳如血,將四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又细又长。
老槐树下,缺牙老汉见那四个煞星走远,才长舒一口气,飞快地抓起石磨上的油纸包藏进怀里。
他对旁边几个还愣著的老伙计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祸事……怕是还没完。
都回家,关好门,今晚谁也別出来瞎晃悠。”
而此刻,陈南已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停下。
“情况比预想的最坏可能……还要糟。”
他看著三位队员,语气恢復了惯有的、令人心安的冷静。
他抬眼望向北方沉沉暮色。
“目標,县城。今晚,我们要探一探那座县衙大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