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最珍贵
收音机的声音很大,音线也很清晰。四人嘴里都含著一颗糖,那滋味別提有多美了。
就在这时,周瑞又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
“大前门”香菸,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高档烟了。
这时候,周永安的注意力已经全被收音机里的说书吸引了,他正闭著眼睛仔细聆听。
周瑞却轻声说道:
“爷爷,爷爷,你看这是啥。”
听到呼唤声的周永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
一盒包装精美,印著一道门图案的软包香菸正在眼前。
周永安身体立刻绷直,他颤抖著手拿过香菸。
强烈的视觉衝击让老人都有些呼吸急促,主要是,他这个老菸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抽到香菸了。
“哪儿来的?”
“浪费这钱干啥,我又不爱抽……”
周永安先是表达疑惑,然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家大孙子买的,紧接著就下意识心疼钱。
不过,老人说归说,眼睛却已经死死盯著这包香菸了。
只见其呼吸变得稍快,喉咙也有吞咽动作。
老人嘴上说著不爱抽,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本能。
周瑞没有说其他的,只是从老人手里又拿过香菸,然后动作迅速地拆开,从里面拿出一支,放到爷爷周永安嘴边。
老人的鼻子抽动,仔细嗅著那菸草气息。
周瑞接著又动作很轻地把这支香菸放到爷爷嘴里。
隨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
嗤啦一声划过,一道火焰燃起,不过由於太阳光的缘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周瑞一只手遮风护著,一只手持著燃烧的火柴移动到香菸的另一端。
周永安深深吸了一口“大前门”香菸,一股刺激的味道传入身体,神经也欢呼雀跃起来。
对於一个老菸民来说,这一口香菸的感觉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在播放著的说书。
烟雾繚绕。
周永安將烟雾吸入肺中然后缓缓吐出。
本来精神头一般的他瞬间如同年轻了几岁,眼神也散发出强烈的光彩。
紧接著又续上一口,老人十分安逸的半躺在椅子上。
他已经忘了要说什么,似乎並不再纠结周瑞乱花钱了。
周瑞没有打扰,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很快,里屋后院的曾家梅和杨来娣也来到前门了,因为她们刚刚听到了收音机的声音。
出来以后,曾家梅明显两眼放光,杨来娣也是如此。
在现在这个没有多少娱乐的年代,一个收音机是少数能接收到外界信息的东西之一。
眾人都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家听到过收音机里的声音了,此时都是认认真真放下手头的事情聆听。
之前的周家人,其实是非常渴望听一听的,但隨著家里条件越来越差,再加上近两年收成不好,种种条件之下,原先那个收音机就被老人拿去卖了。
无可奈何之下,眾人也只能接受现实。
现在再次拥有,对几人来说都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心灵慰藉。
周瑞看著这一幕,不自觉感到舒心。
刚才在路上,其实周明也问起来。
问哥哥周瑞怎么没有给自己买点什么,因为无论是收音机也好,还是手錶也好,前者是一家子都能听,手錶则是买给老爸的。
还有香菸和象棋则是给老人和父亲的。
因为捣鼓收音机,象棋本来被周明垫在底下,现在象棋已经被他拿进屋內去了,老人对此还不知情。
连周明都有小人书,看上去似乎就只有周瑞什么都没有。
因为周瑞並不会抽菸,周明也不会。
但是在路上,周瑞只是语气莫名地说了一句话:
“我已经有了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那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周明並不知道哥哥说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哥哥这一趟来回说了好多深奥的话。
而现在,蹲在旁边,看著这幸福一幕的周瑞心中,已经涌现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
他自己当然明白,对於他来说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家人。
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健健康康,不求多么大富大贵,只求吃饱穿暖,再能有一点小乐趣,那就是最好最好了。
他爱自己家,上一世,支离破碎的家庭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同时,那些遗憾也不想再有。
现在,就先从家里每个人逐渐走上正轨的生活开始吧……
正当周瑞满眼幸福看著这一幕的时候,有路过的大娘听到声音很大的收音机,忍不住吆喝道:
“在听书吶,周大爷好神气,瞧那烟圈吐得,可別呛著孩子~”
大娘朝著周家门口张望,眼神里满是羡慕。
周永安此时已经回过精神头来了,他也大声回应那人:
“哈哈哈哈哈——都是我大孙子有出息,老头子我沾光嘞~”
说完,那人也走了,她应该是要赶著回去做饭了,周永安把最后一口烟屁股吸完,舒舒服服地躺下缓了缓。
过了一小会,周永安才继续坐起身来对著周瑞继续嘮叨:
“小屁娃,乱花这些钱干嘛,你也不给自己买两件衣服,净想著买这些无用的。”
周瑞闻言嘿嘿一笑,然后说道:
“嘿嘿,爷爷,谁说我没给自己买东西,我呀,其实悄悄得到了比大家都多得多的东西。”
说完,周瑞又是嘿嘿傻笑起来。
老人见状,只是溺爱地捏了捏周瑞的脸庞。
几人又听了十多分钟说书,最后还是在周永安严厉地催促下,周明才意犹未尽地关上收音机。
周永安只是不断重复一个意思。
“快些关上,晚上再听,別浪费电池了,电池贵的嘞。”
关上收音机的周明小心翼翼地將其抱起,然后走进屋內放好。
曾家梅两人刚刚已经洗完了衣服晒著,因为是一家人的所有脏衣服,所以两人还是洗了不少时间。
此时两人都去灶台忙碌著做晚饭了,因为等下小叔周世平和爷爷的老战友周检要来,这是周瑞刚刚在后院就跟母亲讲过的。
只是还没跟爷爷讲。
周永安则是躺回躺椅上,嘴里念叨著大孙子有出息就是会乱花钱,但是脸上却洋溢著幸福。
此时,周瑞才站在老人身后,一边给老人捏了捏肩,一边说道:
“爷爷,我刚才在供销社遇到个人,他说是您老战友,叫周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