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蜘蛛小径

    漫宿灵境，蜘蛛小径內。
    葱鬱的林地中闪过两个身影，一人一狐依旧在蜘蛛小径上狂奔，被疲劳效应影响了一天的两人此刻略些狼狈。
    雷易敢发誓，自从感染了爱丽丝综合症，若是在那些运动软体上，他的步数必定一骑绝尘。
    他从未跑过这么长的路。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加重病情后的爱丽丝综合症带来的心理作用，今晚的他感觉自己的背后老有道阴毒的视线紧盯著他。
    而且病情加重的速度变快了，雷易发觉自己的病发作得愈加频繁了。
    该死的爱丽丝，你没见过帅哥吗？
    “光！雷易先生，绝对是光！”诺拉的狐尾隨著奔跑的步伐不断摇晃，她大声向雷易喊出自己的猜测。
    根据爱丽丝综合症的描述，那名为爱丽丝的漫宿之影是喜好黑暗的生物，在黑暗中它能洞察一切。
    无论是这无光的蜘蛛小径，还是现实中的黑暗环境，都会引来爱丽丝的注视。
    虽然不知被它盯上具体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无光的黑暗中....有光的环境中....”雷易咀嚼著病症的描述，也觉得诺拉的话颇有几分道理。
    安神烛、无光的黑暗、爱丽丝、密传之毒，这一切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你真是个天才，诺拉！”
    雷易的表扬让诺拉心头一喜，能得到雷易先生的讚赏，说明她又帮上忙了。
    然而...
    “可是，雷易先生，万一我猜错了，你会不会怪我啊，毕竟......”
    诺拉的语气又低落下来。
    自从被学校强制毕业，她在发霉的床上常常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归根结底，她不想死。
    她还没弄懂这个复杂的世界，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最关键的是，她还没完全体会升华者身份带来的真正好处，不是加入天鳶尾这样的组织，也不是为帝国军队卖命。
    而是成为一个真正受人尊敬的人，而非七阶的牲畜。
    她想成为像杜兰特先生那样的人，不，是比他更强大的人，连天堂岛都无法刁难的人。
    还要...
    诺拉的目光悄然扫过身穿囚服的雷易。
    诺拉从未因与雷易阅读了密传，感染了密传之毒这件事怨恨过雷易。
    她不是塞拉大师那样的人，她自认自己分得清是非。
    要是没有雷易先生，只怕现在她还在码头干活。
    昨夜被爱丽丝综合症折磨得无法入眠时，她曾无数次幻想以来分散身上那该死的疼痛。
    幻想在解决这该死的密传之毒后，晋升六阶后，在雷易先生成功逃出古堡监狱后......
    她要请他在码头边吃顿大餐，迎著海风，看著幻梦礁夜晚的霓虹灯火，郑重地对他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选中了自己，谢谢他教会了自己踏上蓝符咒这条升华之路所需的知识，谢谢他每晚带著自己在漫宿灵境內一步步地变得强大。
    她要当面感谢她生命中第一位、也可能是唯一的朋友。
    但如果她的猜测导致爱丽丝综合症提前爆发，害死雷易先生这样好的人诺拉觉得自己的心是会痛的。
    好人，是不该死的。
    “怕什么，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也迟早会死，该赌的时候就该赌，而不是害怕得在原地等死。”
    雷易先是发表了自己的豪言壮语，隨后语气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他觉得说这些话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而且......你是个不错的人，不对，是狐人......不对，在这里狐人也是人。”
    他想说些鼓励的话，也算是安慰自己，可嘴巴张了几下，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雷易，你真是个废物啊，对著男人的时候不是挺多话说的吗？
    “总之，我们就是得试一试，反正我寧愿坦然赴死，也不愿坐等死亡。”
    “那我也一样！”
    诺拉似乎是在自己壮胆一般，也许是因为爱丽丝综合症导致的幻听，让她不自觉地扬高了音调。
    她好不容易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让艾瑞莎阿姨脱离了码头的繁重工作，还加入了天鳶尾，结识了乌娜姐，若是就这样让她步入一无所有的黑暗与死亡中，她是不甘心的。
    “可我今天找了一天，天鳶尾內並没有这样的符咒卡牌，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雷易先生，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豪言壮语之后便是对现实的悲嘆，诺拉不禁有些认命地说道。
    “反正就按照你的猜测来走就行了，反正我不后悔，而且你的运气这么好，一定能找到的。”雷易自嘲地说道：“我的运气就不太好了，恐怕到时候会先比你走一步了。”
    除去密传之毒这一关，现实中还有古堡监狱这关等著他。
    这个世界就不能对他温柔一点吗？
    诺拉自然知道雷易说的是什么事情，她可是使用过【无言指控】查看过那个越狱犯的记忆了，古堡监狱需要定期填写心理问卷。
    而心理问卷能察觉出谁在漫宿灵境內中了招，虽然不能准確判断是不是被漫宿之影给寄生了，但经歷过边境蔓延事件后的古堡监狱，一定会对这种情况提起十二分的警戒。
    以雷易先生这种被洗完身上套牌的危险份子身份，想来一定不会好过。
    “不过我肯定也不会让古堡监狱好过的，我这人最见不得別人好了。”雷易带著些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要是我解决不了身上的密传之毒，那我就想办法跟古堡监狱爆了。”
    那个被称为多诺万的囚犯，可是在古堡监狱內直接释放了爱丽丝，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爱丽丝一定自有其降临现实的途径。
    漫宿之影渴望来到现实，然后那里的现实会因漫宿之影变为边境，可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多诺万既然能跟爱丽丝达成交易，那他应该也能达成交易，哪怕就算被漫宿之影寄生了也没关係。
    不要小看了能屈能伸的职场人士啊，根据童话，爱丽丝也只不过是个萝莉，只要能在死前给古堡监狱留下点麻烦，那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况且，死后的他要是能看到那个喜欢装腔的监狱官吃瘪，他一定会坐在电影院內开怀大笑的。
    “雷易先生......”
    “怎么了？”
    “我现在敢肯定，你的心理一定很阴湿。”
    兴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诺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她终於是跨过了那条线，忍不住跟雷易开起了玩笑。
    雷易先是有些懵，脚上的动作有些放缓，想起七蟠给他的那两句关於古堡监狱的过去，隨即在无光的蜘蛛小径上放声笑了出来。
    儘管笑声不知为何有些苦涩，但惹得诺拉也忍不住跟著身体微微发颤。
    “诺拉，你说，漫宿灵境会不会在人间的上面呢？”
    雷易冷不丁的提问让诺拉微微一怔，她的眼中不禁带上了几丝心疼。
    雷易先生的失忆居然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连这个常识都忘了。
    “人间只是个对我们脚下大地的统称罢了，我们的上面是一片黑暗，还有很多的星星，它们有的是恆星，有的是行星......”
    在给雷易科普了一定的天文知识后，诺拉带著俏皮地问道。
    “雷易先生，你听懂了吗？要是不懂的话，我可以给你解释的更清楚些的。”
    “你说过，漫宿灵境其实主要包括了......”雷易细细回想著诺拉跟他提起过的童谣。
    诺拉適时地提醒道：“六个地方，分別是蜘蛛小径、万重洋、睿智塔、果园、迷宫和一个满是虫子的洞穴。”
    “按照常识来说，漫宿灵境有六道门，对吧？”雷易隱瞒了自己举行闔闭仪式的事情，他缓缓说道：“上踞漫宿，下峙人间；唯攀绝径，方得自由，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上踞漫宿，下峙人间；唯攀绝径，方得自由......”诺拉细细咀嚼著这句话，她反问道：“雷易先生，这句话的真实性可靠吗？”
    “可靠，甚至说，没人比那哥们更懂漫宿灵境。”雷易篤定地说道。
    七蟠可是石源之神的真正称呼，祂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就算死了，连古堡监狱的过去发生了什么祂都清楚，而且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雷易先生的口中可是很少会说出这种高深的话的。
    而且雷易先生说没人比那个人更懂漫宿灵境？
    狐人少女的脑中瞬间活络起来。
    雷易先生以前可是一位高阶升华者，想必对於漫宿灵境的认识一定不少。
    而且古堡监狱內的人阶级貌似都不是很高，应该不是他们。
    难道，雷易先生记起自己一部分的记忆了？
    诺拉的心中刚生出这个猜想，就不由得有些慌张。
    “漫宿无墙，对吧？”雷易再次说了一句话。
    “嗯......”诺拉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盯著雷易，盯得雷易都感觉耳朵有点辣乎的感觉了。
    他的眼神中没有那种淡漠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不同升华之路的影响？只有红符咒的升华者才会这样？
    一定是了，杜兰特先生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诺拉在心中鬆了一口气，她没有问雷易关於记忆的事情，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漫宿灵境真的在我们的上面，那可是在寰宇上面了，我们做个梦，就直接跑到寰宇外面了？”
    “这听著有些太不可思议了，寰宇可是非常大的，就算是帝国人也知道天堂岛的天司们说过，寰宇无穷无尽。”
    雷易摇了摇头，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漫宿灵境其实是上下分层的，因为这句话的后面指的是只有不断的攀爬，才能得到自由，而真正的自由，是只有不受任何束缚，才能获得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只有不受任何束缚，才能获得的自由......
    诺拉重复念叨了几句雷易的话语，在她接受的教育下，自由是有约束的，只有在帝国规定的范围內才是自由。
    荆棘花第二帝国，给了他们的子民自由的权利。
    可那，也算称得上自由吗？
    雷易先生口中说的，才是真正的自由。
    “只有自身到达一个非常高的高度，比如一阶升华者，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雷易没有停下的意愿，继续述说著自己的理解，“这样的话，不同程度的自由需要与之匹敌的实力或力量。”
    “根据你那边对漫宿灵境的童谣来看，只有不断穿过六道纯色之门，才能成为一阶升华者。”
    “若是这句话有深层的含义，就代表著需要不断进行升阶才能得到强大的力量，若这个是字面意思上的攀升，那就意味著漫宿灵境虽然无穷无尽，但是却有上下之分。”
    “我更偏向於后一者，你觉得呢，诺拉。”
    雷易一口气说完大串的话语，他觉得还好现在在漫宿灵境內，若是在现实的话，一边跑步一边说话，不得喘死他。
    “我更偏向前一者，而且有人验证过。”若是在以前，诺拉是轻易不敢反驳强者的观点，但雷易先生不一样。
    “若是漫宿灵境是上下分层，那么纯色之门岂不是在我们的头顶，那样的话，可童谣若是真的，那蜘蛛小径的下一个地点就是万重洋。”
    说著这话的诺拉，一边摆动著手臂作出了一个开关门的动作。
    “纯色之门绝对有人穿过，甚至人数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多，若是万重洋真的在蜘蛛小径的上面，那想要穿过门，总得开门吧，雷易先生。”
    不需要诺拉再过多解释，雷易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万重洋，顾名思义，一定是一大片海洋，若是门是向里开的，由於海水的压力，根本就打开不了，若是门是向外开的，那一打开，海水不就倒灌在蜘蛛小径上了。
    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已经做到跟义务教育一般了，升华者是不缺的，就算穿过纯色之门的人是万里挑一，那数量堆起来也很恐怖了。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了，更別说每次开门带来的海水，甚至可能连门都关不上，可这样的话，要么万重洋早就干了。
    不过漫宿灵境的事物不是全部都能用现实逻辑解释得了的，就算万重洋干不了，可那些无穷无尽的海水呢？
    它们去哪了？
    从未听说过有人在蜘蛛小径內见过海水，总不能这玩意也算一个密传吧？
    “圣雅兰教国，你知道吗？雷易先生。”
    陌生的名称从诺拉口中吐出，雷易忍不住皱了皱眉毛，他隱隱约约记得自己在图书室內的地理书见到过这个国家。
    这个国家非常的小，好像只有一个城市那样大小，但它却是掌握了白符咒这一升华之路的国家。
    在这个世界，国家的规模並不等於这个国家的真正实力。
    “知道，貌似是掌握了白符咒升阶仪式的国家。”
    “白符咒的升华者，他们是能飞的，我在天堂岛公司內听说了不少的名人軼事。”被幻觉影响的诺拉顿了顿，短暂地適应了之后才继续说道。
    “天堂岛曾出过一对姓莱特的兄弟。他们向圣雅兰教国借了一件强大的超凡物品，在蜘蛛小径里碰上了头。两人靠著那件物品轮流飞行，就这么一直沉浸在蜘蛛小径里沉睡不醒。蹉跎了大半辈子后，他们才灰头土脸地回到天堂岛。到了晚年，就凭著这个发现当上了天司成员。”
    “他们到底发现什么了？”雷易好奇地问。
    “他们说，蜘蛛小径的上面根本没有万重洋。圣雅兰教国和天堂岛都为此担保作证过。”诺拉顿了顿，接著说。
    “他们在上面飞了一圈，结果发现...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回到了蜘蛛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