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离城
排污口的铁柵栏被掰开了一个缺口,徐浩与陈元之刚探出半个脑袋,瞳孔便骤然收缩。外头並非生路,而是另一重鬼门关。
护城河沿岸,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將漆黑的水面映得通红。
监天司並没有因为城西鼠巷的大乱而乱了阵脚,反而在这里留了一手。
一队身著黑甲的精锐弩手,正端著足以射穿锻骨境武者护体气劲的“破罡弩”,像钉子一样扎在出水口两侧。只要水面稍有异动,顷刻间便是万箭穿心。
两人退回柵栏后,徐浩冷声嘱咐道:“想活,就把话憋死在肚子里,在柵栏外面等我。”
徐浩与陈元之又钻出柵栏,陈元之留在此处。
徐浩体內的【敛息】灵效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温度的顽石。
他双手扣住长满青苔、湿滑粘稠的城墙根部,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阴影处游动。
远处鼠巷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隱隱传来。
他附近的两名弩手被远处的爆炸声吸引,下意识侧头张望。
徐浩动了。
他从阴影中暴起,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手中的百炼精钢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晦暗的弧线,此时他体內刚练成的《翻江劲》展现出了可怕的控制力——刀锋切开空气,竟未引起半点气流波动。
噗。
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
两名弩手只觉得喉间一凉,连惨叫都被堵在了气管里。
徐浩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两手稳稳托住两具即將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倒在湿软的泥地上。
直到此刻,周围的守卫依旧毫无察觉。
徐浩迅速转身,爬回陈元之处,带著陈元之翻过被他清理的城墙处,滑入冰冷彻骨的护城河中。
入水的瞬间,寒意如钢针般扎进毛孔。
徐浩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空心芦苇管塞进陈元之嘴里,按著他的脑袋潜入浑浊的水底。
水下漆黑一片,暗流涌动。
徐浩闭上眼,胸口的【听息符】在水中变得滚烫。
水的传导力远胜空气,此刻方圆百丈內的任何细微震动都像是在他耳边炸响。
叮……叮……
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声传入耳膜。
徐浩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张致命的网——河底竟密布著无数根细如髮丝的丝线,线上掛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铃和淬毒的倒刺。这就是监天司的“子母铃鐺阵”,一旦触碰,岸上的警铃就会响彻云霄。
徐浩像是一条真正的大鱼,身体隨著暗流的频率摆动,每一次划水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的丝线,拖著陈元之向河中心潜行。
眼看就要游出封锁区,前方水流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这扭曲並非来自暗流,而是有人逆流而上。
徐浩背后的汗毛在冰水中陡然炸起。
一道漆黑的人影仿佛早已融化在水中,此刻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此人手里握著一把特製的“分水刺”,这兵刃在水下竟比在陆地上还要快上三分,直奔徐浩的后心扎去。
血衣楼!
这帮杀手竟然比监天司还要阴魂不散,早就在水底守株待兔。
此时徐浩单手拖著陈元之,行动大受限制,想要完全避开已是不可能。
电光火石间,徐浩猛地侧身,以后背硬接这一击。
噗嗤!
分水刺轻易刺穿了徐浩的护体气劲,贯穿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水。
剧痛让徐浩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眼底却泛起一股暴戾的狠劲。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徐浩没有退,反而借著对方刺入身体的力道,右手百炼刀顺势向前一送。
但这並非简单的挥刀。
他在水中施展出了《翻江劲》。
周围的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变得粘稠无比。
徐浩这一刀並未砍实,而是带著一股螺旋向前的钻劲,重重地轰在水鬼的胸口。
水乃至柔,亦至刚。
在这股螺旋劲力的加持下,周围的水压瞬间暴增数倍,像是一记重锤隔著水幕砸下。
嘭!
一声闷响在水底炸开。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一股阴损至极的劲力钻入他的胸腔,將五臟六腑瞬间震成了一团浆糊。
大片血雾在河底爆开,水鬼的身子软软地沉了下去。
但这动静太大,根本藏不住。
“水里有人!放箭!”
岸上传来怒吼声。
紧接著,“噗噗噗”的声音密集响起,无数弩箭如雨点般射入水中,在徐浩身边拉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泡轨跡。
徐浩强提一口气,顾不得肩上的伤,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鱼雷,借著《翻江劲》的爆发力,带著陈元之衝过了最后一段暗桩防线。
半个时辰后。
城外三里的一处芦苇盪里。
哗啦一声水响,两道狼狈的身影爬上了满是淤泥的岸边。
陈元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著腥臭的河水,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连话都说不出来。
徐浩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撕开左肩的衣物。
分水刺还插在肉里,倒鉤掛著皮肉,看著触目惊心。
他从须弥仓里摸出一小坛烈酒,咬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隨后,他右手握住刺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向外一拔。
噗!
黑血喷溅。
徐浩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他动作没停,直接將剩下的半坛烈酒对著血肉模糊的伤口浇了下去。
唰唰——
烈酒洗刷伤口的声音在寂静的芦苇盪里格外刺耳。
徐浩浑身肌肉紧绷如铁,额头上冷汗滚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口寒气。
陈元之停止了呕吐,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
月光下,少年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疤,处理伤口时的狠辣劲儿,比刽子手还要令人胆寒。
“看什么看?”
徐浩隨手扯下衣摆,熟练地包扎伤口,声音沙哑,“不想死就起来赶路,这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狗。”
陈元之咽了口唾沫,挣扎著爬起来,眼神里原本的一点大少爷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