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开城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耶律安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脸——王守成的、孙伯年的、赵刚的,还有城墙上那些士兵的。
他们的眼神,他忘不了。
耶律安起身,穿好甲冑,推开门。外面的天还是青灰色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將军。"门口的亲兵行礼。
"去,把王副將、孙参將、赵校尉都叫来。"
"是。"
不到半个时辰,人到齐了。
守將府的厅堂里,王守成和孙伯年站在左边,赵刚站在右边。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也都没睡好。
耶律安站在上首,看著他们。
"我想好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
"投降。"
这两个字一出口,王守成和孙伯年同时鬆了口气。赵刚的脸却涨红了。
"將军!"
"住口。"耶律安抬手,"赵刚,你昨天问我,你那五百人够不够死。我告诉你,不够。不光你那五百人不够,这四千人加在一起,也不够。"
赵刚咬著牙,不说话。
"你想死,我不拦你。但这四千人,我不能让他们陪你一起死。"耶律安的声音很平静,"金国完了。完顏宗翰三万大军都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你觉得我们这四千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投降?"耶律安盯著他,"赵刚,你是汉人还是女真人?"
赵刚愣了一下。
"你是汉人。"耶律安替他回答,"城里这四千人,九成都是汉人。城外那位皇帝,也是汉人。他打的是金狗,不是打你们。"
"可末將吃的是金国的餉……"
"餉?"耶律安笑了一声,笑得很苦,"三个月没发餉了,你忘了?"
赵刚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汉人。"耶律安说,"我在金国当了十几年的將,打过宋人,也打过自己人。现在想想,没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的天色。
"城外那位给了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说不杀俘虏,我信他。他要是想杀,三万金狗早就杀光了,不会留下一万人编军屯田。"
王守成上前一步:"將军英明。"
"英明什么。"耶律安摆摆手,"就是不想死罢了。"
他转回头,看著三个人。
"王守成,你带人去城门,掛白旗。孙伯年,你去清点兵器,收拢营中,等著交接。赵刚……"
赵刚抬起头。
"你带你那五百人,隨我出城。"
赵刚愣了一下:"將军?"
"你不是不服吗?"耶律安说,"跟我一起去见见那位皇帝,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要是他真的要杀俘虏,你再死不迟。"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抱拳:"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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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十里,武松的大营。
杨志掀开帐帘走进来:"陛下,易州城那边有动静。"
武松正在看舆图,头也没抬:"什么动静?"
"城头掛白旗了。"
武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看舆图:"还有呢?"
"斥候说,城门开了,有人出来了。打的是白旗,像是来投降的。"
武松放下舆图,站起身:"走,去看看。"
他出了大帐,翻身上马。杨志跟在后面,身后是五百亲兵。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往易州城的方向去了。
走了不到五里,就看见了对面的人。
一队人马,约莫五六百人。打头的是个中年將领,穿著鎧甲,但没戴头盔,手里举著一面白旗。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的校尉,还有几百个士兵。
武松勒住马,在三十步外停下。
"你是耶律安?"
那中年將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败军之將耶律安,拜见陛下。"
武松看著他,没说话。
耶律安跪在地上,把手里的白旗递了过去,又从腰间解下佩刀,双手呈上。
"易州守军四千人,愿降。"
武松打量了他一会儿,翻身下马。
他走上前,没有接那把刀,而是伸手把耶律安扶了起来。
"將军请起。"
耶律安一愣,抬起头看著他。
"朕说过,不杀俘虏。"武松说,"你能开城投降,说明你是个明白人。明白人,朕不会亏待。"
他转头看向耶律安身后那个年轻的校尉:"你是赵刚?"
赵刚浑身一震,单膝跪下:"罪將赵刚。"
"昨天城里的事,朕的斥候都报上来了。"武松说,"你主战,是因为你觉得投降没骨气,是不是?"
赵刚低著头,不说话。
"有骨气是好事。"武松说,"但骨气要用对地方。跟金狗卖命,那不叫骨气,那叫犯傻。"
他弯下腰,把赵刚也扶了起来。
"你是汉人,你手底下那五百人也是汉人。以后跟著朕,打真正该打的仗。"
赵刚抬起头,看著武松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杀气,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平和的东西。
"……末將遵命。"
武松点点头,转身上马:"走,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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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州城门大开。
城门口站满了人——守军、百姓、老人、孩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著城外那支大军缓缓开进来。
武松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两侧的人群。那些人的眼神很复杂——有害怕的,有好奇的,有茫然的,也有隱隱带著期待的。
"传令。"武松说,"秋毫无犯。谁敢动百姓一根手指头,军法从事。"
"是!"身后的亲兵齐声应道。
声音很大,震得城门楼都在响。
城门口的百姓缩了缩脖子。但很快,他们发现那些大兵真的没有衝上来抢东西杀人,而是整整齐齐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有个老头儿小声嘀咕:"这皇帝……跟传说中的不一样啊。"
"不一样什么?"旁边的人问。
"说什么杀人如麻,我看挺规矩的。"
武松没听见这些话,但他看见了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从恐惧,到惊讶,到放鬆。
这就够了。
他一路走到城中心的那座鼓楼前,翻身下马。
"杨志。"
"末將在。"
"带人去清点府库,看看还有多少粮食。"
"是。"
"再派人去城里贴告示——就说朕不加赋、不抓丁,让百姓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怕。"
"是。"
杨志领命去了。
武松转过身,看著跟在后面的耶律安。
"耶律安。"
"臣在。"耶律安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
"你这四千人,愿意留下的,编入军中。不愿意的,发放路费,让他们回家种田去。"
耶律安愣了一下:"陛下不担心他们……"
"担心什么?他们又不是女真人。"武松说,"就算是女真人,只要肯老老实实过日子,朕也不会为难他们。"
耶律安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陛下。"
武松没再理会他,转身往鼓楼上走。
鼓楼不高,但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易州城。
武松站在楼顶,看著脚下这座城。
城不大,房子也旧,街道也窄。但这是燕云十六州的第一座城——两百年了,汉人的脚终於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杨志上来了。
"陛下,府库清点完了。存粮还有两万石,够这城里的人吃三个月。"
"好。"武松点点头,"先放三天,让百姓来领。每户限一石,不许多领。"
"是。"
杨志顿了顿,又说:"陛下,林將军派人来问,要不要把精骑调过来?"
武松想了想:"不用。让他继续盯著北边,別让金狗的散兵游勇跑回去报信。"
"是。"
杨志转身要走,又被武松叫住。
"杨志。"
"末將在。"
"易州拿下了,下一个……"
武松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还有十五州等著他。
"传令下去,让將士们休整一天。"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但杨志懂了。
"是。"
杨志下去了。
武松一个人站在鼓楼上,风吹过来,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楼上,大武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