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水中鬼影,朱公馆
事实证明,人在面对生死难关时,往往能突破极限。刘老三为了逃命,拼尽全力,几乎將撑船的竹篙抡出了残影。
韩鑫则站在船头,每有浮尸离得较近,必然要吃他一发铜印。
旁的不说,將这宝贝当作流星锤来使,居然还十分顺手,且有效弥补了距离不够的缺点。
隨著乌篷船飞速后退,周边雾气也逐渐稀薄,韩鑫见浮尸已被远远甩开,便抽动缆绳,顺势將发丘铜印收回。
低头一看,这宝贝完好无损,没沾染上一丝污垢。只是红光已几乎散尽,表面失去了温度。
好用是好用,只是消耗得稍快了一些……韩鑫想著,方才费了不少功夫,也就只激活了这铜印半炷香不到的时间。
忽然,河上又有浪潮翻涌,无数浪花裹挟著浮尸匯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从河面上直立而起的巨大身影。
韩鑫远远看去,发现这东西有著类似巨猿的外表,高约五丈,由浮尸混合著河水化作身躯,每一具尸身,仿佛是其体內的每一块筋肉。
这幅场景唤醒了自贔屓珠內得到的记忆,下意识地,韩鑫轻声道:
“……无支祁。”
巨大水猿似乎听到了韩鑫的话,远远地望著乌篷船,右爪一挥,掀起个高达十多尺的浪头,如离弦之箭般朝著乌篷船打来,不过几息的功夫,已经冲至跟前。
刘老三远远地望著那魔神般的影子,心神几乎失守,只凭藉著本能继续撑船。
见那浪头已然打下,他绝望地闭上双眼,暗道一声苦也——自家的性命连带著这小船,怕是都要交代在这了。
巨浪宛若手掌一般落下,磅礴的力量,將宽阔的河面也拍得轻轻一颤,无数道涟漪朝著两岸蔓延。
韩鑫站在船头,手中高举一张贔屓灵符,眼中冒出幽绿的光芒,一股无形之力以他为中心,宛若尖刀般將巨浪从中剔开。
分成两半的浪头恰好从船身两侧擦过,溅起的水珠如雨点般落下。
乌篷船便在这衝击中轻轻摇曳,好在没有沉没。
仿佛耗尽了力量,韩鑫指间的灵符一点点化作飞灰消散,他对此浑不在意,冷峻的目光只看向远处,注视著无支祁的幻影。
那可怖的影子此刻正在崩溃,体內的浮尸掉进河中,沉入水底,似乎再也没有復甦的可能。
在身形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无支祁远远地凝视著韩鑫,河水凝聚的面庞挤出一个格外鲜明的狞笑。
“……”
韩鑫望著对方消散后形成的泡沫,目光微闪:“后会有期。”
————
昏暗的月光下,歷尽艰辛的乌篷船终於回到了大溪村外的码头。
刘老三放下竹篙后鬆了口气,伸手去绑缆绳。
往日里对他而言十分轻鬆的动作,今天却失败了足足十余次,好不容易绑好后,两只手还在忍不住打著哆嗦,上岸时险些掉到河里。
韩鑫先一步上岸,见到刘老三这副样子,便將对方从船中拉了上来。
“还说你胆子大……这趟也没怎么著你,如何就怕成了这副鸟样?”
经此一事,刘老三就连路也走不动了,还是韩鑫收留他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亮才回家。
秦淮河上的这一夜,令韩鑫意识到龟山禁制已经越来越脆弱,那些浮尸正是在无支祁的影响下才出现。
这妖魔自上古开始即是淮水水神,因此淮河两岸及支流最易受其影响,若真叫其脱困而出,只怕江淮百姓又要遭逢大难。
祂如今还被封在龟山底下,就已经能影响淮河水道至这等程度……恐怖如斯。
天下將乱未乱,却已有暗潮汹涌,无支祁及食菜魔教,是否会成为引爆这乱世的导火索?
贔屓珠內的传承已经到了韩鑫身上,换言之,阻止无支祁復甦的这一重担,也在跨越时光长河后落在他的肩头。
韩鑫要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神话传说。
龟山禁制,连同如何彻底杀死无支祁的法子,其实已经存在於韩鑫的脑海之中。
说难也不难,但也绝对称不上简单,如今时间又十分紧迫,没有容他独自准备的余地。
为此,韩鑫需要一些帮助。
又是一天的深夜时分,韩鑫悄然离开了家,脸上重又戴上了九筒面具。
聚贤县位於江阴腹地,乃是一处大县,虽远远比不上金陵城繁华,但得益於航运便利,也少不了新鲜事物。
主管此县的朱县长,在县城中建立了一座洋楼为居所。
他所居住的这个地方位於城北,占地將近四亩,双层独栋,內有十余名僕人,前后皆有花园,一人多高的围墙上修有铁门,门前是一条宽阔的平坦马路,当地人称此地为“朱公馆”。
作为朱县长的独生爱女,聚贤县目前的代理警察署长,朱希贞当然占据著朱公馆內最大最好的房间。
如今虽已过了午夜,她却无心睡眠,穿著宽鬆的睡衣,坐在梳妆檯前点亮一盏油灯,翻阅著一本完全由洋文写就的小说。
相传此书为一名叫“滑震”的医生所作,叫作“呵尔唔斯探案集”。
看到小说精彩处,朱希贞忍不住屏气凝神,身旁的窗户却在这时被人轻轻叩响。
“是谁?”
想到自己的房间在二楼,竟有人能在深更半夜、不声不响地爬上来,朱希贞心中一惊。
她赶忙抽出一把防身的左轮手枪,便朝著身侧瞄去,却被轻而易举地从手中夺走。
朱希贞定了定神,放眼看去,见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九筒面具。
也不知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想起眼前这人,因此轻易便认出了对方,紧张的神色立即淡去,面上露出笑容。
“韩……九筒大哥,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你这把手枪倒不错,是正版花旗货、卡德维尔公司的改进型左轮。”
韩鑫坐在二楼的窗台上,手中转著那把左轮手枪,淡淡地道:“我就有话直说了——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你是说,需要……”
朱希贞听到这话,有些受宠若惊,她不敢相信地指著自己,重复道:“……我的帮助?”
心下不由得一阵窃喜,他终於认同我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