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龙角
刘老三停好船,绑好缆绳,一路小跑著迎上前,十分殷勤地接过包袱。“韩爷可是要回村?那就坐我的船吧,包管傍晚之前就能到!”
“也行。”韩鑫道,“你要多少船钱?”
“瞧韩爷说的,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刘老三连忙道:“那我的良心不是被狗给吃了?”
刘老三到底是秦淮河上有名的老艄公,在不作妖的前提下,驾船很是迅捷,再加上从金陵回大溪村的路是顺流而下,乌篷船因此轻快无比。
日头才刚西沉,他就將韩鑫一行送到了大溪村外的码头。
韩鑫本以为这趟要花不少时间,谁曾想两天一夜的功夫就把事情搞定,定金也付了,现在就等赵大头上门。
临下船时,韩鑫不忘掏出几个大洋塞进船舱。
虽然刘老三说了不收钱,但人家半日辛苦,总不能完全白费。
有赖先前赚到的船钱,刘老三已经攒够了给孙儿看病的大洋,此刻已经將孙儿送到了县医院的病房里,等待医生诊治。
说来刘老三这人也是命苦,儿子儿媳跟人出海打渔淹死了,家里就剩个独苗孙儿。
他孙儿生的这病也不算罕见,只是极难救治,在民间俗称为“大肚子病”或“水鼓病”,其实便是体內有血吸虫寄生。
江南地区水网密布,有些水源里就含有这玩意儿。
血吸虫能以多种形式寄生於人体,患上这种病,对於在水边生活的百姓而言,跟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没有区別。
不小心掉进水中,乃至於在河边隨便饮用了一口生水,都有可能中招。
被血吸虫寄生的人,先是咳嗽、胸痛,痰中带有血丝,然后就是发热、便血以及腹水肿,症状严重的患者,肚子能胀得跟十月怀胎般巨大。
三岁多一点的小孩,又哪里能扛得住这样凶险的病症?
好在刘老三已经將其及时送医,只希望能够慢慢好转吧。
韩鑫带著孔守墨往村里走,一路行来都是农田茅屋,看得后者有些咋舌。
他原以为,像韩鑫这类出手阔绰的人,怎么样也应该是地方上有权有势的人物,像是地主豪强之类的。
但事实上,韩鑫住的地方跟普通农户几乎没区別,至多算是更加乾净一些。
“家里地方不大,这几天就先委屈你了。”韩鑫带著孔守墨来到自己的平房前,“修那庙的时候,会多建一座厢房给你棲身,在这之前,你就先跟我挤一挤吧,有空时也顺便教一教村里的孩子读书。”
五伯是个勤快人,將这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槐花婶时不时过来帮忙,光论居住环境,其实这农家小院也算舒適。
更重要的是,管吃管住还有薪水,比起在夫子庙里打杂喝稀粥,无疑要强得多。
“不委屈,不委屈。”
好不容易找到个饭碗,如今还在试用期,生怕韩鑫一个不乐意就將自个给辞了,孔守墨连声道:“田园之乐,胜过市井远矣!”
言罢,孔守墨主动跑到宝寿麵前,討好道:“二爷,既然已经到了,行李便给我吧。”
宝寿歪了歪头,费了一会功夫才想明白“二爷”指的正是自己。对於这称呼也算满意,便將铺盖卷递给了孔守墨。
孔守墨想进屋放下行李,结果才打开门进去,就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瘫软在地。
他连滚带爬、蹬著两条腿地从屋子里逃了出来,哆哆嗦嗦地道:“东、东家,房里头有条好大的蛇!”
这时,房里的那条蛇也昂著脑袋跟了出来,衝著韩鑫几人不断吐著信子,神气活现的样子,除却三眼还能是谁?
“老孔,你別害怕。”
韩鑫无奈地將孔守墨搀扶到院中坐下,给对方倒了杯水,“这蛇叫三眼,是这里的家蛇,从来不会咬人的……不过有时喜欢嚇人玩。”
好一阵子没见到三眼,韩鑫还有点想它,比起过年前,眼下三眼的体型又粗了一圈。
自打吞下了几只棕皮子之后,三眼就没了踪跡,韩鑫原以为是找地方猫冬去了,现在看来,好像顺便还蜕了次皮?
“算算日子……”韩鑫道:“也过去快两个月了,三眼这次冬眠算久的。”
不仅身体壮实了,似乎还变机灵了不少?
韩鑫从没有想过,他竟能从一条蛇的脸上看出顽皮的神態。
再这样下去,恐怕三眼距离成精恐怕已经不远,不……说不定已经成了?
解释过后,孔守墨还是十分害怕三眼,只敢绕著它走,而三眼又偏偏有些坏心眼,特別喜欢嚇唬这个胆小的秀才。
韩鑫见状,只好出面阻止。
他打个招呼叫了三眼过来,从床底下翻出个铁皮木箱,从中取出了那个龙角瘤,正是来自於鹰嘴崖下的白鳞大蛇。
缘起物大多有其独特的玄妙,韩鑫自己也曾多次尝试激活这东西,无奈没能成功。
后来他便想著,或许所谓的合適者並非是自己这样的“人”,而是白鳞大蛇的同类。
活泼的三眼在见到龙角瘤后,就仿佛被勾去了魂魄,下意识地在原地盘成一团,蛇瞳紧紧地凝视著龙角瘤,没有一寸的偏移,安静的神態像是在朝拜,模样竟显得有些虔诚。
而对韩鑫的任何刺激都没反应的龙角瘤,此刻表面也开始有暗淡的光芒闪烁。
名字都叫做龙角瘤,用法还用说么?
韩鑫握住龙角瘤,走上前蹲下身,便將其底部按在了三眼眉心处的眼形黑鳞。
说来也巧,这龙角瘤在白鳞大蛇的头上几乎算不得角,因为它实在太小了。
但对於如今的三眼而言,龙角瘤的大小却是刚好合適。底部与鳞片的边缘不仅严丝合缝,在安上去之后,更是直接紧紧粘合在了一起——不是表面上的粘合,而是血肉相连的那种,感觉就像这龙角瘤,是从三眼身上长出来的一般。
“还挺合適……”
韩鑫用手指拨了拨三眼头上的龙角瘤,发现十分稳固,待其回过神来,便询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成功將龙角瘤戴在了头顶,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响下,三眼的气质在隱约间有所改变,散发著淡淡的威严。
它不会说话,只好不停地用头去蹭韩鑫的裤脚,以表达亲昵与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