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打零工
她看铺子他进货,两个孩子绕膝前!以前的日子真美好,没想到现在竟然要靠租一间房子才能维持生活……
王淑芬喟嘆一声!
王淑芬家的这个院子地理位置很好,就在西疆大学的正对门,仅一路之隔。西疆大学学校大门左右两边都属於学校的围栏式院墙,一间门面都没有,同方向距离最近的都在1500米之外……
要说门面房,还就是一路之隔的马路对面有几家,正对门往东是一大片空地,第一家门面就是王淑芬家的房子。
很符合黄金地段的说法,也就是说她们家的房子就是整条街最好的地段!
她跟老公姜铁山是在下乡的地方结的婚,都属於回城青年,虽然没有工作,但姜家好在也还是老齐木,早些年还置办了三座院子。姜铁山兄弟两个,有个哥哥在兵工厂工作,入赘川省,已经不回来了,等於说齐木市的三座院子,都是姜铁山一个人的。
回城以后两口子在父母的帮助下,就在路边的那座院子开了个代销店。
房子隔马路紧邻西疆大学,位置很好,两口子又是本地人,政策对回城青年又很照顾,虽然不能办理营业执照,但生意总算是做了起来。
西疆大学上万人的学校,养一家小店一点问题都没有,小日子越过越红火。
但姜铁山偏偏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硬生生地输了个倾家荡產。別说维持生意,每天的流水,甚至王淑芬藏起来准备给孩子上学的钱,都被他输光了,最后甚至借了不少高利贷......
王家把自己姑娘接回家坚决要离婚,姜铁山痛定思痛做出保证悔改,甚至在王家大门口,拿著菜刀砍掉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以示决心。
对於这种对自己都敢下手的狠人,老丈人家是被嚇坏了,把自己姑娘亲手送出门,这件事才算了结。
两口子也盘算著西疆大学快开学了,再想办法借点钱把代销店重新开起来。
但好景不长,隨著乔三团伙的覆灭,原来在乔三的赌场参与赌博的人,都被牵连了出来。
姜铁山也进去了!
王淑芬找了人,对方说只要认罚他就能把人捞出来。不过开价1500!
老天爷,国营企业的正式工一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1500块钱,他们家和和美美的时候都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就算没有也都被老公输掉了,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
中间人出主意让她把房子卖掉,这几年下乡回城的人特別多,內地来齐木在商场做生意的人也不少,再加上她们家的房子地段好,完全能卖个好价钱。
中间人还很热心地给她找了个好买主!
走正常渠道,她家这个院子最高能卖1500,但中间人通过黑市给她找的买主,要了个很高的价格——3000。
黑市抽水多少不关卖家的事,王淑芬干得3000,这个价格令王淑芬很满意。捞自己男人的钱也有了,剩下的孩子读书,家里的生活……
没想到,签合同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而且对方更麻烦,她们娘几个根本惹不起......
王淑芬也没了办法,现在她们娘几个生活都是问题,要不是公公婆婆照料著,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
张楷铭给的这15块钱的租金,刚好能让她们娘仨撑上个把月。
王淑芬看著收拾后院偏房的张楷铭长长地嘆了口气。
保安大叔名叫王大锤,跟王淑芬的爸爸是没出五服的本家,把张楷铭介绍过来租房子,也算是照拂一下这个本家侄女。
王大锤人也不错,正好到了他换班的时间,还帮著张楷铭忙里忙外收拾了一个多小时。
“唉,淑芬这丫头命苦啊......老薑家原先多好的家底,三座院子呢!姜铁山那混球,硬是......”王大锤一边忙活,一边还在为自家侄女抱不平。
“大功告成,搞定!”张楷铭打了一盆水招呼著王大锤洗把脸。
至於铺盖,王淑芬家的小店原来就卖这些,一事不烦二主,张楷铭把需要的东西,只要王淑芬家的小店里还有库存的,能买的都买了。
默默翻找著库存,王淑芬动作有些迟缓!
当张楷铭递过那20多块钱时,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飞快地接过,低声对王大锤道谢:“叔,谢了!这些钱够我们娘仨用一阵子了。”
这钱,確实解的是她眼下的燃眉之急。
一番整治下来,张楷铭也感到了手头的紧巴。
张妈临走时给他的零花钱全部花完,裤衩子里缝著的钱也动了!
浑身上下总共只有200块钱,真不经花!
这还不算,他还要带著王大锤出去吃个饭,老王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还忙里忙外的帮他收拾出来,张楷铭必须要有所表示。
主食还是拉条子,鱼香肉丝,再来一个葱爆肥肠,都是依著王大锤的口味来点的菜,主隨客便,张楷铭吃饭不忌口。
这是个汉餐店!
张楷铭一路看了一下,汉餐店不多。
“齐木是个民族聚集区,少数民族人口多得很,餐饮文化也以牛羊肉为主,这也是为什么初来西疆的人,总感觉这边消费水平比內地还高的原因之一。”
王大锤年轻时工作的地方在秦省,是前些年对调回来的,能跟一个秦省人工作相互对调,他当初著实花了不少心思。
“拉条子是西疆的灵魂,也只有天山雪水浇灌的小麦磨成粉才有这个劲道,做出来才能吃出这个味。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西疆人,不管到了哪里,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
没想到老王还是个感性的人,张楷铭笑著敬了王大锤一杯酒。
60度伊犁大曲,1.10元,比起15块钱一瓶的汾酒確实不贵,但餐馆没有,国营商店才有的卖,购买时需要出示本地户口,外加一张白酒票。
“给她1.8元,走人。”
王大锤眼皮都没抬,理也不理营业员的叫嚷,狠狠一巴掌拍在柜檯上......
然后,直接提著酒瓶子就走了,只留给营业员一个后背。
张楷铭看见营业员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敢阻拦。
满上酒,张楷铭笑了,“王叔,白酒票是消费补贴,你不给票,人家也很难做的!”
“屁!白酒票是上面给的补贴,能到咱们这些人手里?有本事的早就截胡了。想喝酒只有散装的!娘的,自己带容器不说,想弄一斤酒,不排三个小时的队想都別想,是便宜两毛钱,太费劲了!”
“散装酒不是大量卖吗?”张楷铭有些不解地问王大锤。
“按理说,散装酒面对大眾,是应该大量卖的,那些个混社会的早特么把一大半截流了。普通人为了喝点酒就只有提著塑料壶排队,一次一斤。我不整那玩意,一斤白酒正常价1.8,白酒票补贴0.7元。咱也不亏他,1.8元就喝正品酒。老弟,我告诉你散装酒……特么一大半都掺水……说实话,掺水的还是有良心的,要是买到假的,中毒的都有……”
“呵呵呵——”张楷铭笑了,“王叔,我发现你也是个妙人!”
“老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神鬼怕的是恶人,特么老实人就连老实人都欺负!”王大锤啐了一口,“就像刚才,那女的板著脸说没酒票不卖,老实人就算有再重要的事,都买不走这瓶酒,我就一拍桌子瞪个眼睛,拿著就走,她能怎么滴……”
王大锤端起酒杯笑道,“就算是帽子来了也找不出咱的毛病。正价一块八咱给一块八,又没少给!咱是恶人,但不走歪路。懂了吧!”
说完,王大锤喜滋滋地嗞了一口酒。
“咱是恶人,但不走歪路!”
听了王大锤的话,张楷铭顿时眼睛一亮!
“王叔,我还想著这个月勤工俭学锻炼一下自己呢,出来转了一圈才知道,招人的地方是真的少!”张楷铭站起身给王大锤满上。
“那肯定,齐木市活最多的地方都在红山商场那一带。红山商场知道吧?西疆省最大的商品中转站!”王大锤嘬了口酒。
“有多大?”张楷铭脸上表露出很强的兴趣。
“多大?全省的东西都得从那过!食品、服装、五金......每年进出这个数!”王大锤伸出根手指,压低声音,“一个亿都不止!嚇人不?”
张楷铭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一个亿?那不得很多人人围著商场打转?”
张楷铭的震惊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亿这个概念在80年代確实很震撼!
“可不是嘛!”王大锤更来劲了,“市中心!跟老毛子那边做买卖也靠它!不过啊...”他话锋一转,脸色沉了沉,“老弟,听叔一句,那地方你去不得。活儿都是扛大包,苦!最主要是水太深,东乔、西买、南孙、北高,几股子势力扎堆抢食儿。乔三倒了,剩下那三家正摩拳擦掌要重新分地盘呢,乱得很!都是社会势力占据,好人施展不开。”
“王叔,我听你的!那些社会人咱不沾染,叔,我敬你一个。学校周边......或者,学校里边也行,我不说挣多挣少,就当锻炼身体了。”
“学校......好像也没什么活!就是一些打扫公寓呀,浇树呀,粉刷......这些活一般都是大二大三开学以后,组织学生乾的,放著现成的学生不用,难道学校还会僱人不成......”王大锤歪著脑袋剔牙。
“浇树也行。”张楷铭笑道,“我今天在学校里转悠,还听见几个教授说有几棵树都快旱死了。报酬不报酬的都无所谓,只要管饭就行,不用自己掏钱吃饭,也是赚的不是。王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楷铭很现实,没有大公无私,但省了饭钱就是赚却说的很实际。
王大锤点点头,他也理解学生的难处,家里都不富裕,有的甚至连学费都是借的,能来上学,还亏得学校补助饭钱,要不然......再加上,齐木市这边的消费也確实够劲,一般从內地来的,还真受不了,每年都有被西疆大学录取,最终因为消费高,以及路途遥远而放弃的內地学生。
据王大锤了解到的,这种情况还不少!
“那行!我明天上班以后找学校的后勤部刘主任提一嘴,帮你说说好话,挣钱可能不成,管饭......”王大锤摸著下巴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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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楷铭心里有事情,租住的小院都没有心情打量,好的的一点是,小院还有个旱厕。属实没想到,就这个臭烘烘的旱厕,竟然都是让王大锤羡慕的好场所。
原来王大锤他们住的社区那一片都是排房,连个旱厕都没有。整个社区的人上厕所都靠著外面de公厕,每天早上倒尿盆子都要排队。
我去,张楷铭差点爆了粗口!
端著尿盆子排队,想想哪个场景,那滋味那酸爽……
从安西到齐木,一路上连续顛簸了十多天,张楷铭也是心神俱疲,儘管他心里很烦躁,但还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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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
张楷铭是被一阵敲墙声叫醒的。
“哦,是王叔吗,听到了!”
一听是王大锤的声音,张楷铭猛地一个激灵,腾身而起。
打开门,让王大锤进来喝水的功夫,张楷铭赶紧就著自来水管刷牙洗脸。
“你小子真能睡,都十二点了!嘿,年轻真好!”王大锤笑道。
“十二点了!”张楷铭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阳不由得哑然失笑。
西疆这边跟內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他前世在这边生活了三十几年肯定清楚,只不过这些日子习惯了內地的时间起居,一下子没转过脑门。
“从內地刚过来的一下子都不適应,內地早8点就要上班,这边8点天还没亮呢,9点多吃过早饭,10点才上班。”王大锤笑了。
“我刚才找学校后勤部的刘主任说了一下,老刘人不错,答应了。不过只能管两餐,午饭,晚饭。早饭你要自己解决。从你这边出去往西走不到三十米就有卖早点的,包子油条,两三毛钱就能填饱肚子。还有本地的特色,饢,知道吧,也不错,五分钱一个,两三个你个大小伙子也吃饱了!”
“哎!王叔我知道了!谢了!”张楷铭赶紧道谢。
“就是浇树,这活干过吧,树根边刨个坑,每棵树一桶水。”王大锤言传身教。
“王叔,这活我干过,我家就是农村的,院子里房前屋后都是大树,那些活计就是我乾的。”
“好!我先走了,你先吃早饭,等一下到门卫室找我,架子车,水桶,铁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王大锤说完转身就要走。
“王叔,等一下!”张楷铭快步走进他住的那间屋子,从被子底下掏出两包工农烟,送给王大锤,“王叔,我搭人家的车,人家又不收钱,这是我在路上买的给人家提神的,还剩了几包,我又不抽菸,您拿著......”
“哎!小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叔帮你是应该的,还能要你的东西......下不为例啊,记住了!”王大锤嘴里说著张楷铭,却还是笑眯眯地把两包烟塞进了口袋。
张楷铭锁好门,眼角余光瞥见王淑芬站在马路边抬头仰望自家代销店的牌匾,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张楷铭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急切地飞奔向不远处的早餐店。
花三毛钱买了几个包子外加一碗小米粥狼吞虎咽,他甚至都没有品出包子是什么馅的,就已经干完了。
前世记忆里那件事不印证一下,他食之无味。
学校门口,保安室后面,王大锤已经把浇树需要的工具都给他准备好了。
六个铁水桶,一把带把手的可携式行军锹,一个水桶架子……
就是一根很长的木头,下面用钉子钉几根短木头,做成的木头架子,放在平车轮轴上,一边掛上三个水桶,就是一个简易的运水车。
这个东西张楷铭熟悉,家乡那边也是这样的,农民家里的茅厕满了,也是用这种架子掛著脏桶,推著运送到地里做农家肥的。
粪桶,水桶!
掛什么都无所谓,架子充其量也就是个运输工具而已。
“哎,小张,”王大锤又喊住他,“自来水龙头在学校厨房那边,学校跟外边居民区不一样,居民区每天定时供水4个小时,学校是24小时供水,不用抢时间。呃......西区树林那边,你要注意点,里面『地雷』可不少!”
“地雷?”
看张楷铭的眼神很疑惑,王大锤齜牙一笑:“就是人拉的『炸弹』!踩上一脚能噁心一天!”
“人拉的?”张楷铭不由得哑然失笑,“王叔,你是说大便?”
“你浇水浇到那边就知道了,注意点!”王大锤笑著挥挥手,让他去忙。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都是张楷铭推著水车来回跑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