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迎新晚会进行时
“让让！都別挡道！”交大礼堂的后台，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髮胶味、廉价脂粉味、还有陈旧幕布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几个穿著演出服的学生匆匆跑过，差点撞翻了赵铁柱手里的工具箱。
赵铁柱像头护崽的老牛，死死护住身后的插排，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志哥，迎新晚会可真热闹，这同学们还有学长学姐也太多了，咱那机器……没事吧？”
赵铁柱扭头看向陈志，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陈志靠在砖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还有只手比划著名ok的手势。
他的目光穿过乱鬨鬨的人群，落在舞台侧面那台静置的粉色功放上。
那抹艷俗的粉色，在昏暗的后台显得格外扎眼，像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放心，只要电不断，它就能炸翻全场。”
陈志淡淡地回了一句，顺手帮赵铁柱把衣领翻好。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同学吗？怎么躲在这个角落里？”
王燕带著两三个文艺部的干事，眾星捧月般地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身亮片礼服，脸上画著浓妆，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在陈志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不屁顛屁顛跟著你们的苏大部长的屁股后面，不会是用完就丟了吧，哈哈哈哈”
王燕捂著嘴，发出一声夸张的轻笑，指了指那台粉色功放。
“那种像玩具一样的东西，也就苏清越敢用。待会儿要是炸了麦，或者是出了杂音，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她身后的几个干事也跟著嗤笑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弄个粉红色的铁盒子，骚里骚气的。”
赵铁柱气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往前冲，就被陈志一只手给拦住了。
陈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面前这几个人只是空气里的浮尘。
“铁柱，去检查一下备用电源线的绝缘胶布。”
陈志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啊？哦！俺这就去！”
赵铁柱愣了一下，隨即狠狠瞪了王燕一眼，转身蹲下去检查线路。
被彻底无视的王燕，脸上的笑容不那么自然了。
这种无视，真让她心里直痒痒。
“行，你装，你接著装。”
王燕咬著牙，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等会儿出了丑，我看你还怎么在交大混下去！別以为苏清越能保住你！”
说完，她一甩头髮，踩著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陈志看著她的背影，不削一顾。
跳樑小丑。
就在这时，前台的报幕声响了起来。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隨著主持人的开场白，原本嘈杂的礼堂逐渐安静下来。
按照惯例，首先是校领导致辞。
一位头髮花白的副校长走上台，轻轻拍了拍话筒。
“噗、噗。”
这两声轻响，通过那台粉色功放传输出来，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以往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啸叫，也没有那种像是蒙了一层棉被的浑浊感。
副校长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凑近话筒，试探性地开了口。
“老师们，同学们……”
声音醇厚，温润，带著一种极具质感的磁性。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实体一样，精准地投射到了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原本还在下面窃窃私语的学生们，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去，这音响换了？”
“怎么这么清楚？连校长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前排就座的几个老师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以往开大会，音响总是时好时坏，要么声音忽大忽小，要么就是嗡嗡作响。
今天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在专业的录音棚里一样！
苏清越站在侧幕条边上，双手死死抓著幕布的边缘，手心里全是汗。
当听到这清晰无比的声音传遍全场时，她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志。
那个大一新生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靠墙站著，脸上掛著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刻，苏清越觉得那个身影，竟然异常的高大。
而坐在观眾席第三排的王燕，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她死死盯著台上那个话筒，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此一时彼一时……走著瞧……”
她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
只是讲话而已，对音响要求不高，等会儿到了歌舞节目，大动態一来，这破机器肯定露馅！
然而，她的诅咒並没有生效。
隨著晚会的进行，一个个节目轮番登场。
合唱、独唱、诗朗诵……
每一个节目的音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高音通透嘹亮，中音饱满圆润，低音深沉有力。
那台粉色的功放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贪婪地吞噬著电流，吐出惊艷全场的乐章。
终於，到了晚会的压轴节目。
校乐队的摇滚演出——beyond的《海阔天空》。
几个留著长发、穿著皮衣的男生走上舞台，背著吉他和贝斯。
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主唱身上。
全场屏息凝气。
陈志直起身子，走到赵铁柱身边，拍了拍那个大傢伙的外壳。
“好戏开始了。”
他在赵铁柱耳边低语。
话音刚落，主音吉他手猛地拨动了琴弦。
“滋——”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失真吉他音效，如同闪电般划破了礼堂的空气。
紧接著，钢琴的前奏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主唱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虎志”功放的推波助澜下，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那种颗粒感，那种沧桑感，被还原得淋漓尽致。
贝斯手加入了进来，低频如滚滚闷雷，贴著地板传导到每个人的脚底。
咚！咚！咚！
鼓手挥舞著鼓棒，每一击都像是砸在观眾的心口上。
赵铁柱站在侧台，感觉整个地板都在跟著节奏颤抖。
他张大了嘴巴，看著台下那些平时文质彬彬的学生们，此刻竟然一个个站了起来。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到了副歌部分，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没有破音，没有失真。
即使在如此巨大的动態下，那台粉色功放依然稳如泰山。
甚至，在那几颗真空管发出的幽幽红光映衬下，那艷俗的粉色外壳竟显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一种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与叛逆精神的独特魅力。
舞台上的灯光扫过，那抹粉色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跳动的心臟。
台下的学生们彻底疯狂了。
有人挥舞著萤光棒，有人跟著大声嘶吼，有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这是压抑许久的青春的一次宣泄。
而这一切的载体，就是那台曾被无数人嘲笑的“粉色玩具”。
王燕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被这音浪淹没了。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在尖叫，只有她，浑身冰凉。
她看著周围那些狂热的面孔，听著那完美无瑕的音质，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差点把大礼堂的房顶给掀翻。
几个乐队成员兴奋地在台上拥抱，吉他手更是激动地把拨片扔向了观眾席。
主持人拿著话筒走上台，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今天让我们感谢校乐队带来的精彩演出！太震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舞台侧面，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同时，我们要特別感谢为本次晚会提供顶级音响设备，以及全程技术支持的——”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认手卡上的字。
后台，朱啸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陈志依旧面带微笑，只是插在兜里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虎志工作室』！让我们把掌声送给他们！”
轰！
掌声再次雷动。
“虎志工作室”这五个字，隨著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那台粉色功放，深深地刻进了在场几千名师生的脑海里。
朱啸虎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在原地狠狠地蹦了一下，对著空气挥了一拳。
“耶！志哥！！”
他语无伦次地喊著，眼眶都有点红了。
赵铁柱嘿嘿傻笑著，挠著后脑勺，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高。
虽然他只负责搬东西和接线，但他觉得自己也是这荣耀的一部分。
苏清越转过身，看著陈志，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敬佩，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郑重地走到陈志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志，谢谢你，晚会能成功顺利的举办也是有你的一份功劳。”
陈志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真诚。
“我们都是交大的一份子，晚会有难理应互相帮助，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开口，苏学姐不必客气。”
这不仅仅是一句感谢，这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他商业布局的第一步肯定。
晚会散场，人潮涌动。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討论的全是刚才那震撼的音效和那台神奇的粉色机器，好奇这个工作室都有些什么神人。
陈志和赵铁柱抬著功放，准备从侧门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王燕。
她脸上的妆有点花了，眼神阴鷙得嚇人。
“让开。”
陈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王燕没有动，她死死盯著陈志，胸口剧烈起伏。
“別得意的太早。”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森森的寒意。
“这里是交大，学生会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今天算你走运，但这事儿没完。”
赵铁柱皱起眉头，刚想说话，却被陈志拦住了。
陈志甚至都没有停下脚步，扛著功放，直接从王燕身边绕了过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陈志轻飘飘地丟下一句话。
“手下败將，何以言勇？”
这句话並没有很大声，但听在王燕耳朵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的身体一颤，脸上彻底无光，。
她想反驳，想大骂，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陈志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把手里的节目单抓得稀烂。
而在礼堂正门拥挤的人潮中。
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和周围那些充满书卷气的学生格格不入，手里夹著一只皮包，眼神锐利。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穿过人群，紧紧锁定了侧门那个正被赵铁柱搬走的粉色箱体。
“虎志工作室……”
男人嘴里咀嚼著这几个字，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穿著朴素，但气场沉稳的年轻人背影。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下了这个名字和那抹独特的顏色。
“有点意思，这音质，哪怕是在黄河路的那些场子里，也算是顶尖货色了。”
男人合上本子，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年头能搞出这种东西的人……倒是值得认识一下。”
夜色渐深，霓虹灯下的上海滩依旧繁华喧囂。
陈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快。
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有心人盯上了。
但他知道，属於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台粉色的机器，就像是一颗种子，今晚已经在交大的土壤里扎下了根。
接下来，就是要让它开花结果，变成漫天的財富。
“志哥，刚才那个王燕，我看她眼神不对劲，以后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啊？”
赵铁柱一边走，一边有些担忧地问道。
陈志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轻笑了一声。
“穿小鞋？那也要她有那个本事。”
“铁柱，记住，当你的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王燕这种人她横竖在我们面前也得给我乖乖趴著”
“咱们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搞钱。”
“等到明年一月，我要让整个上海都知道『虎志』这两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