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问路
曹燁惨死,兄长曹煊追凶不成、亦死於敌手,一日之內、曹家家主没了两个儿子,这突然的变故在千盛国疯传,一时街谈巷议、人言嘖嘖。有人说这行凶之人手段实在狠辣,也有人说这背地里是上宗对曹家的警告,还有人將曹家在黎山做的恶事都扒了出来、拍手叫好,称这是行侠仗义之事,可谓大快人心。
世家宗族之间的关係向来复杂,哪怕曹家抱著上云宗的大腿,一旦被其他势力抓住把柄、也迅速成为眾矢之的,隨之而来的是来自各方的恶性倾轧与口诛笔伐。
曹家一瞬间站在千盛修仙界的风口浪尖上,曹家家主更是暴跳如雷。周云礼和宋知予这对恩爱夫妻的身份在黎山的坊市中不是秘密,对二人的悬赏迅速扩散开来,张贴在各个城村的大街小巷。
这一贴,就贴了三个月。
三月过去,愣是没有一人见过他们,就好像这俩人从世间消失了一样。
人们不知道的是,当千盛修仙界因为曹家变故而鸡飞狗跳时,“杀子惨案”的始作俑者,早已在月余之前跨过边界,来到梁国境內。
此时此刻,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下,姚寒、周云礼和宋知予正站在幽静的深林中,为盘坐在树下的姚艾兰护法。
小丫头双目紧闭、屏息凝神,额头隱有汗珠流下,赤红灵光宛如流焰、环绕周身,周围虚空都在炙烤中形变扭曲。
良久,艾兰双眼猛地一睁,瞳中闪过一瞬火光,在体外凭空流淌的燥热灵力猛地朝头上一缩、额心处仿佛现出一道火灵力的涡旋,啸声如潮,迅速收拢。
良久,这涡旋才逐渐消失、散入风中。
艾兰收功,俏皮地眨了眨眼,眸光似乎变得比从前更加灵动许多。她手往身侧一伸,便唤出一柄鐫有金纹的褐红长枪,当空舞出一道枪花。
舞毕,將枪尾往地上一戳,站在姚寒身前:
“哥,我炼气三层啦!”
姚寒微笑点头,在他的指点下,这三个月来,兰儿的修行进度可谓突飞猛进。
周云礼感慨一声: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你们兄妹二人的灵根资质真是让人羡慕。这样的天赋,岂止六派、怕是整个乾天的宗门都会抢著要你们。”
“云礼兄不必妄自菲薄,这修行之路又不是只看灵根,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姚寒取出一张黄纸绘製的地图,端在手中细细打量起来:
“而且,这六派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否则我们也不会找了这么久的路。”
“真没想到,光找路就找了半个月。”
艾兰將长枪收了回去:“来梁国之前,我还以为你知道水月宫在哪儿呢,没想到和知予姐一样,也是个路痴。”
“…我只是知道水月宫在梁国,又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梁国这么大,哪是那么好找的。奇怪,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就在姚寒埋头研究地图时,突然感觉到头顶天空中传来动静。
他忽地抬头,几人见状、也跟隨著他的目光朝天上望去。
“哥你看啥呢,什么都没有啊。”
“来人了,你注意看。”
如今,他已经將《筑魂录》修炼至第一层境界,神识比寻常炼气九层修士强大不少,五感灵觉更是十分敏锐,方圆数十丈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瞬间感应到。
不过,筑魂录的第一层还能马马虎虎地边走边练,但想要突破至第二层、那就必须寻找一处水木葱鬱之地了。
正在几人疑惑时,一道土褐顏色的细长灵光从远方山口中悠悠飘来,即將从他们头顶越过。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问个路。”
说完,姚寒驾起无常舟,朝此人迎去。
猛然见到一团冲天而起的诡异黑烟,这道褐色灵光像是嚇了一跳,在天空中一个急转,就要往別处跑。
我怎么又把人嚇跑了…等以后有时间,还是换一个模样正常一点儿的法器吧。
姚寒感到一丝无奈,连忙传音:
“这位道友,请留步!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问路而已!”
“问路?”
灵光一顿,从中现出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修士。
此人肩宽体阔、模样敦厚,一对儿粗重的横眉令人印象深刻。他炼气七层,此时正站在一柄飞剑上,谨慎地將神识朝姚寒扫去。
姚寒没有抵抗,朝此人拱手。
他总觉得这人的样貌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要去什么地方?”横眉修士瓮声瓮气地问道。
“我等几人要往『九银坊市』去,不知该怎么走?”
姚寒顺手朝下指了指,云礼几人向横眉修士遥遥拱手。
“九银坊市,你们从此地往东再走三里,就能见到了。”
横眉修士朝他们望了一眼,手指向东边。
“原来如此,还要往东走一段距离。”
姚寒手指在下巴上摩挲:
“多谢道友。看道友方才行跡,应该也是要往那处坊市去?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同行?”
“同行就算了。徐某没有和生人同行的习惯,就此別过。”
说完,他连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朝东边飞去。
姚寒从天上落下,將几人接到舟上。
两人刚才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姚艾兰噗嗵一声跳在舟上、忿忿开口:
“什么人嘛,跟他问个路而已,好像欠了他钱一样。”
“人家做的也没什么问题。换做是我,冷不丁地撞见一个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拦路、还带著这么多人,心里也得计较一番。倒是你——”
姚寒话锋一转:
“兰儿,你这性子可是得改改,莫要乱发脾气,不然以后可是会吃亏的。”
“知·道·啦——”
艾兰拖著长声回应,然后低头嘀咕道:
“成天就知道教训我,真是的,比我妈还能嘮叨,烦死了…”
“你说什么?”
艾兰嗖地缩到宋知予身后。
姚寒摇摇头,这孩子真是彻底和他混熟了。
徐姓修士所化灵光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无常舟紧隨其后,朝东边飞去。
山林飞速朝身后退去,不远处,又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山峰佇立在天地之间。
梁国的山没有荆国那样密,也不像兵海国那样缓,但凡有年头的山峦都是极高极险。从远处看,就像是倒立的巨大石锥、每隔数里便出现一根,就这样一根根地遥相呼应、勾天连地,陡峭嶙峋。
隨著这山峰越来越近,视野中出现了许多的遁光,这些全都是往来此地的修士,境界不一、遁术与法器也各式各样。
姚寒眼前一亮,知道找对了地方。
他循著这些遁光的痕跡,朝山脚落去。
山脚下是一方清澈的大湖,如一块圆坨的灵石嵌在大地之上,湖水依山处、一面巨大的瀑布从半山腰向下倾泻,涛声阵阵、水汽蒸腾。
行到此处的遁光,多半是朝著瀑流而去。
姚寒效仿別人,跟在一道灵光后面,遁入水瀑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