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见证
待姚寒返回湖边时,那群富家子弟已经被赶跑,院子里空无一人。看起来,艾兰和小渊都跑进了屋里。
他从天上落下,收起无常舟,背手朝大门走去。
方一进门,一股血腥气味涌进鼻腔,姚寒定睛望去,只见方闻倚在墙边、气若游丝,而且已经断掉一臂,看那锋利的刀口、应当是被碎月斧斩断。
而那位之前还颐指气使的曹燁,此刻哆哆嗦嗦地跌坐在地,不断地向后缩著身子、双腿之间被水渍染湿一大块。
周云礼面色阴沉,左手持斧、右手握剑,剑锋直指曹燁的鼻尖。
可即便死到临头,这曹燁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面色狰狞、朝周云礼尖声叫道:
“来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老子告诉你,我早在族中点亮本命魂灯,若我死了、这灯一灭,我爹一定会为我报仇,哪怕是天涯海角、曹家的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艾兰站在不远处看戏,小渊在她肩头打著哈欠,闻言,艾兰朝刚进屋的姚寒投来疑惑的目光。
后者朝她传音:
“魂灯,命牌,命符,这些都是一样的东西。一般在一些大宗门、或是世家宗族中使用,门人將一点精血与神识烙印其上、一旦本人发生什么危险,同门便会迅速得知。”
艾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周云礼眼看就要將手中法剑刺进曹燁的额头,却因为他这一番话、身形一顿,眉头紧锁成一团,犹豫不决。
姚寒没有插嘴,而是交给他们做决定。
“就算是放过你,曹家人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宋知予面色略显疲惫,將手中长笛交还给姚寒,站在周云礼身边。
“知予,我……”
“云礼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知予朝云礼微微一笑,忽然伸出手来,將他持剑的手握住。
“无非又是回到从前浪跡天涯的日子罢了。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对吧?”
周云礼眼眶一红:
“对不起,知予,是我没本事,害得你……”
“別道歉,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因我而起,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还有此人——”
知予眸中柔色一敛,冷冷朝曹燁看去:
“若今日放过他,往后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云礼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和我讲那些行侠仗义的故事么?今天,我们也放肆一把、做一回大侠,怎么样?就由姚前辈为我们见证。”
感受著手背上的温度,云礼的眼瞳沉静下来,手指亦不再颤抖。
曹燁缩在墙角疯狂大笑,貌若癲狂:
“哈哈哈!不敢吧!老子告诉你们,我爹是曹家家主,我太爷爷是上云宗长老,你们若是杀了我,不得好——”
“死”字未落,夫妻二人一同握著法剑,一鼓作气,將剑锋送进曹燁的额头。
另一边,气若游丝的方闻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却又无力回天,竟撑起最后一口气、朝自己胸口拍了一掌,横尸当场。
屋中霎时一静,只剩下这对夫妻轻轻的喘息声。
良久,竟然是艾兰打破沉默:
“哎呦,这人终於死了,这下整个乾天都安静了。”
姚寒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云礼將法剑收回,清除血跡、收回袋子,然后牵著宋知予的手、来到姚寒身前行礼:
“还要多谢姚兄出手相助,不然我夫妻二人今日恐躲不过此劫了。”
姚寒摆摆手:
“云礼兄、知予姑娘,无需多礼。只不过,既然这曹燁已死、那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追查到此,我建议你们还是快些打点行李、儘早离开此地为好。”
“姚前辈所言极是。云礼哥,那我们先快点收拾一下吧。对了,此二人遗留的储物袋、还请前辈收下——前辈勿要拒绝,若不是您的法器、躺在地面上的,可能就是我们两个了。”
姚寒想了想,没有急著拒绝,將碎月斧和另两只储物袋收了回来。
这位宋小姐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看来对他还是有所戒备。
他心中已有了些计较,但尚未想好如何开口、先拉著艾兰和小渊,来到院子中等候。
姚安兰寻了个石凳休息起来,眼珠一转、忽然开口:
“这对哥哥姐姐还真是让人羡慕吶。祖爷爷,你不是说你都一百多岁了,那我祖奶奶在哪儿呢?”
姚寒嘴角一抽,瞪了她一眼,没回话。
“瞪我干什么,不是你说的、修士也是人嘛。那人总要谈情说爱、娶妻生子的嘛,你怎么不谈一个呢?”
“……没时间。”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没意思,还是小渊好玩。渊渊呀,你再给我造个冰球儿唄?”
姚寒揉了揉眼眶,没想到竟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孙辈“催婚”,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这回答其实也不算敷衍,“没时间”这仨字已经能將他过去百年那段修行经歷全部概括。
这两人的情谊固然让人羡慕,但若修为没有达到结丹或是元婴,他断不会考虑情爱之事——至少目前姚寒就是这么想的。
云礼夫妇没让姚寒他们等太久,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换了身衣服、並肩从屋內走了出来,周云礼的手里还攥著根火把,正在熊熊燃烧。
“住了这么久,还真有点儿捨不得。”
周云礼望著眼前的木屋,悵然若失。
宋知予轻嘆一声:
“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吧。”
周云礼朝知予点点头,將火把朝屋內丟去。
玉兰丛中,烈焰升腾。烟入山岭,湖映炎流。
二人牵著手遥望了许久,才依依不捨地回头,朝姚寒所在处走来。
没等他们开口,他先行发问:
“你们二人既已选择离开,可已经定好了要去哪里?”
“哎,不瞒姚兄,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有什么退路。”
“惹了曹家,这千盛国是没法待了。荆梁两国战事正紧,不过爭端似乎都在边界处、这两国境內应该还算安稳。我和知予打算先去梁国中部,实在不行、就再去別处。”
“嗯。”
姚寒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其实我二人此行也是要去梁国。姚某这里有一桩生意,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