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错的是这个世界
墨菲看著她,没接话。见此贝蒂往前探了探身,双臂交叠著放在桌上,目光直视墨菲。
“算了,我直说吧,你今天的来意,我大概能猜到。不过既然你约了我,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墨菲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变。
“贝蒂女士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贝蒂的视线。
“最近网上那些关於我的文章,是您的手笔吧?”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贝蒂看著他,嘴角慢慢扬起,然后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是我,怎么?”
她认了。
认得很乾脆,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墨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见此,贝蒂抬起手,理了理袖口,“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没人看得见?”
“建什么垂直农场,还搞了个安保公司。你告诉我,一个做储能设备的民营小老板,养这些人干什么?”
她的目光在墨菲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窗外的阴云上。
“我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至於那些文章怎么解读,那是读者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墨菲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贝蒂女士的意思是,您做的那些事也都是事实?”
贝蒂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
墨菲没立刻回答,而是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贝蒂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向墨菲,“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贝蒂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那张纸。
琳达也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纸上列印著几段文字,但贝蒂的目光扫过第一行,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
然后是第二行,第三行
“一年前,你在奥斯汀的私人聚会上,当著十七位参会者的面,承诺如果提案通过,会把其中百分之三十的能源配额,以諮询费的名义,返还给几位关键投票人。”
“七个月,你利用职务之便,將一批本该分配给南城救济站的应急能源配额,转批给了你弟弟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那批配额后来出现在黑市上,售价是官方价格的三倍。”
“三个月前,你通过你的秘书,向一位ueg审计官员的海外帐户转帐二十万信用点,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位审计官员当时正在审查你所在部门的年度支出报告。”
隨著墨菲的敘述,贝蒂的脸色逐渐有些发白。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
“你不用管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下,如果这些信息在ueg內部调查组的办公桌上,会有什么后果?”
贝蒂的脸色彻底毫无血色。
她身后,琳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你……”
贝蒂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但声音还是略微有些发抖,“你想怎么样?让我取消那些报导?”
墨菲点了点头。
“是,只要那些文章消失,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听到这话,贝蒂忽然笑了一下。
“该死的,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贝蒂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吸引了其余客人的注意,但她却毫不在意,而是满脸愤怒地盯著墨菲。
“你以为凭藉著你这些资料就能让我低头?你以为你是谁?”
她说完,忽然伸手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一把就泼在墨菲脸上,接著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扔,满脸不屑地看著墨菲。
“就凭你也想动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咱们就等著看看谁先死。”
眼见面前这个女人竟然敢泼自己的长官,身旁的威尔逊刚要掏枪,却被墨菲给抬手阻止。
其实贝蒂之所以会这样,墨菲很清楚。
几十年前,太阳氦闪危机还没被正式確认、世界大体还算平稳,贝蒂·瓦伦还叫王翠花的时候,曾经经歷过一番常人难以想像的苦难,才终於成功到了她心目中的天堂。
为了彻底摆脱过去,她还改了名,换了口音。
並经过一番“努力”,才爬到现在ueg能源事务委员会在德州的代表的位置。
可这才风光了几年?
太阳氦闪危机確认,全球进入紧急状態。
ueg成立,集中管制推行。
在这关乎人类存亡面前,原本的社会秩序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神州中土凭藉其几十年稳扎稳打积累下的恐怖工业基础、高效的动员能力和完整的產业链,几乎全面承接了地下城建设、行星发动机製造、等涉及全球的诸多重大工业项目。
而美利坚却因为產业空心,加之金融体系崩溃,反而逐渐萎靡。
对贝蒂·瓦伦来说这就是个玩笑,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她无法接受这一切。
如果过往的曾经越来越好,那她的“努力”算什么,那她算什么?
所以不是她错了,错的是这个世界。
为了不让自己疯掉,贝蒂只能重塑一套扭曲的逻辑。
將一切苦难归咎於外界,並开始以一种近乎癲狂的姿態寻找存在感。
而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有个叫法,被称为皈依者狂热。
大体是指一个人在转变立场后,会表现出比原有成员更加狂热和坚定的態度。
当然,贝蒂·瓦伦无非是成功的。
她爬得更高,手里的牌更多,也更有破坏力。
比如在会议上引导风向,动用资源抹黑那些让她感到刺痛的存在——就像墨菲。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贝蒂·瓦伦。
墨菲手下的程弘图,隆安易,甚至陈默是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对墨菲忠诚,对工友友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既不諂媚,也不污衊。
但这种行为在贝蒂眼中,却是根刺。
所以,贝蒂必须打压墨菲。
对於贝蒂的愤怒,墨菲心知肚明,但他並没有生气,只是接过威尔逊递过来的手帕,慢慢擦掉脸上的咖啡。
“明白了,贝蒂女士,那么我们下次见。”
“下次,没有下次了。”
贝蒂冷哼一声,一甩袖,便带著琳达摔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