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几个新来的女知青站在后头,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一样的激愤。安亚楠走过来,钱文亮看见她,直接迎上去:“支队长,你给评评理。
老同志那屋我们看过,柜子、案台,连厕所都带著。
我们这屋啥也没有,就一个空壳子。都是一个集体,搞两样待遇,这说得过去吗?”
安亚楠张了张嘴。
她能说什么?
说老同志那屋是许一鸣设计的,当时她嫌太享受还让拆过?
说这批板材不够了,能搭起来就不错了?
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许一鸣背手站在一边,便走过去。
“一鸣。”
许一鸣转过头。
安亚楠压低声音:“那屋的事,你想想办法。”
许一鸣摊开手,说:“我有什么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安亚楠看著吵闹的知青眼里满是请求。她现在越来越依赖许一鸣,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一鸣,你想想办法!”
许一鸣果断拒绝,他才不想搅和这些事呢!
就在他脑海里有这个意识时,又一个意识忽然窜出来,改变了他的主意。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没问题!”
安亚楠抿嘴一笑,“一鸣,我就知道你行的!”
许一鸣晕乎乎的看著安亚楠,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人替自己答应了安亚楠。
先不管这些,既然答应就把事办了,至於原因以后再慢慢琢磨。
钱文亮看见他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又挺起胸。
许一鸣没理他,围著那间半拉子木屋转了一圈,从门框里探头进去看了看,又出来,站在空地上想了一会儿。
“女生几个?”他问。
安亚楠说:“新来的四个。”
许一鸣点点头,转身往老知青那几间屋走。
走到最边上那间,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里头,於丽和李娟正在歇著,看见他,都坐起来。
许一鸣说:“一屋挤进两个,问题不大。当初我可是按十人炕设计的,有了柜子才显小。”
李娟点头,“没问题,完全挤得下。”
安亚楠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让男生去你们那屋挤,问题不就解决了!”
许一鸣翻个白眼,“你们当领导的都喜欢拍脑袋!”
安亚楠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许一鸣没好气地说:“两间拼成一间,还能剩点板材以后维修用。”
安亚楠扑哧一笑,“许一鸣,你现在心里头是不是笑我笨呢?”
“呵呵!”
许一鸣没吱声,只是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声。
“臭得瑟!”
安亚楠看著他的背影挥挥拳头,扭头见李娟眼神奇怪的看著自己,马上收敛笑容。
一本正经的说:“李娟,许一鸣那人大手大脚,你要控制好粮食储备。
虽然咱们现在物资充足,也要过紧日子,苦日子。”
“好的支队长!”李娟答应。
“那我去忙了!”安亚楠飞快离开,感觉自己在李娟的注视下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捉姦的野妇。
许一鸣回到那间半拉子木屋跟前,冲钱文亮说:
“女生分配进老屋,你们这屋,明天把另一间的板子拆过来,柜子给你们装上,厕所也给你们接一个。”
钱文亮愣了一下,看看这间半拉子木屋,又看看远处老知青那几间,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新来的男知青小声说:“能装上吗?”
许一鸣看了他一眼,“木屋就是我设计的。”
钱文亮还想说七个人有点挤,旁边有人拉了拉他袖子,给他一个见好就收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没再吵闹。
新知青们都围在许一鸣身边,听他指挥。
三天时间,木屋成了。
满盖荒原一支队全体上下,都住进了屋子。
春天的风肆无忌惮地荒原上驰骋,很快就把积雪吹得瘦骨嶙峋。
天还黑著。
许一鸣从仓库的麻袋上坐起来,收好被子。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激得人一哆嗦。
扛起一袋玉米面,往伙房走去。
就是一间树杈子和废木板搭建的窝棚。结实,还能挡风。
伙房里已经有亮了。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出来,照在门口雪地上,一跳一跳的。
李娟蹲在灶前,拿烧火棍捅了捅,火苗子窜起来。
听见脚步声,她说:“面扛来了?”
“扛来了。”
许一鸣把面袋撂在案板上,解开面袋,把玉米面倒进盆里。
李娟在盆里舀了瓢温水,加进老面肥,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搅成絮状,开始下手揉。
面干,得加点劲儿,她按著盆沿,身子往前倾,揉几下换个手。
“我来吧。”许一鸣说。
“嗯。”
李娟答应一声让出位置。
灶上的锅开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气。她往里撒玉米面,一手撒一手搅,搅得匀,不能起疙瘩。
锅里慢慢稠起来,噗噗地冒泡。
许一鸣把揉好的面搁在盆里,盖上块湿布,又把盆往灶台边挪了挪,那儿热乎。
拎起水桶往外走,去挑水。
等他挑水回来,李娟在案板上把发好的面揪成剂子,在手里团一团,啪地拍扁,一个个码在旁边。
锅里的糊糊差不多了,舀进大盆里,锅底抹层油,把饼子一个个贴上去,盖上锅盖。
火不用太旺,得慢慢烘,让饼子底下结出焦嘎巴。
从罈子里捞出来,芥菜疙瘩,切了一盘。
“午饭整啥?”李娟边切边问。
许一鸣想了下,“鱼丸乾菜汤,烙点油饼。”
李娟否决道:“等开荒干活时再吃细粮,现在活不多,还是吃粗粮吧。”
“也中。过日子还得你们女人,心里有数。”
许一鸣看著灶里的火嘮叨:“我妈来信说,二嫂生个小侄子,我那间小偏厦子打通,扩进二哥那屋了。”
李娟嘆了口气,“我们也回不去了,没就没吧。我的那间给我小妹了。”
“会回去的。”
许一鸣灰心地说:“等到那一天,家里已经没有我的地方了。”
“咋可能?”
李娟不信,拌好咸菜就坐在灶台边上,看著远处的黑暗,呢喃:“我看这次带来报纸上的新闻,我们回不去了。
支队长人不错,你喜欢她,她对你也有意思,以后你们俩就在这安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