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曾经很爱你,也很爱曾经的你。
苏荔的葱白指尖蜷起。素戒隨著她的动作,轻轻硌著她的掌心,提醒著她,十九岁的傅闻屿,还在等她回去睡觉。
夜风捲起她散落的髮丝,拂过脸颊,惹来阵阵酥麻。
苏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景响起,“我曾经很爱你,也很爱曾经的你。”
“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旧事。
身后那道呼吸,似乎隨著她开口的瞬间,停滯在了当下。
风灌进阳台,吹得蓝雪花细碎的花瓣纷纷坠落。
深紫色的,一地狼藉。
“所以!希望你离我远远的,別忘了三天后——”
“去领离婚证嘛,我记得。”
他接过她的话,自嘲地轻笑了声,“苏荔。”
“你真的以为,那个来歷不明的我,跟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也是傅闻屿!他也会嫉妒,也会发疯,也会在你多看別的男人一眼时,恨不得把你藏起来。”
“他不过跟我一样,是个惧怕失去你的胆小鬼罢了!”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苏荔只觉得他的话里有话,很好笑,“傅闻屿,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就质疑规则公平的无赖。”
“你不是最会权衡利弊,最理智的吗?不如好好想想,你到底,哪里输给了他。”
门框的阴影,切割她的侧脸。
傅闻屿看不清她说这话时,究竟什么表情。
几秒后。
她才迈开步子,走进屋內。
推拉门在她身后合拢,將那道沉默的身影,隔绝在玻璃的另一侧。
阳台上的男人独自站著。
指间那支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灰烬落在脚边,被风捲起,散入夜色。
他没有再点燃下一支。
只是垂著手,看著隔壁那盆在夜风里簌簌摇曳的蓝雪花。
看了很久。
-
傅闻屿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凌晨四点从阳台回屋,在沙发上苦坐到六点。
七点给助理打电话,让他买了衣服,送上门。
不是平时那些手工定製,而是去商场,买了不少二十出头年轻男孩穿的款式。
年轻的小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傅总,您確定?”
“確定。”
傅闻屿捏了捏眉心。
他想起了上次见到另一个自己的情景。
宽鬆的连帽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十九岁的自己,穿上那些衣服,隨意往那儿一站,就是扑面而来的少年气质。
苏荔说,喜欢曾经的他?
难道是喜欢那款?
新升职的男助理,办事效率极高。
四十分钟后,几个纸袋,被无声无息地放在了玄关。
傅闻屿拎起最上面那件。
奶白色,抽绳卫衣,胸口印著一串他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傅闻屿自从工作以后,从没穿过这种衣服。
至於他十九岁的时候穿过吗?
他记不清了。
那些年,他只记得苏荔。
至於自己穿了什么?反正她那时候,总是说好看,根本就没有记忆。
傅闻屿对著那件奶白色卫衣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咬牙,把它套了进去。
助理的工作能力很强,买的衣服,尺寸正好。
他有些不適应地拽了拽领口,对著玄关镜审视自己。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
镜子里的人眉眼还是那个人,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紧绷感,骗不了人。
他的肩膀太僵,下頜线绷得太紧。
连站姿,都是常年谈判桌上习惯了的侵略姿態。
十九岁的傅闻屿不会这样。
十九岁的傅闻屿,会歪著头冲苏荔笑,露出那颗虎牙。
会从背后抱住她撒娇,会把脸埋进她颈窝蹭来蹭去,像只討食的大型犬。
傅闻屿对著镜子,试著笑了一下。
嘴角扯起的弧度僵在半空,怎么看怎么像皮笑肉不笑的商务假笑。
算了。
他摘下眼镜,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熬了一整夜。
但镜子里那满眼的红血丝,根本不听他使唤,他搓了半天,它们纹丝不动。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出门,走到隔壁1601门口。
抬手,悬在门铃上方。
放下。
又抬起。
又放下。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就这么站在那扇门前,反覆执行著同一个犹豫不决的指令。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苏荔站在玄关,手里提著垃圾袋。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藕粉色家居服,头髮隨意挽在脑后。
出门时,看见一堵高大身影正站在她家门口犹犹豫豫,嚇了她一大跳!
但很快,在看清眼前男人的打扮,以及他不自在的表情时。
苏荔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
在这沉默的三秒里,傅闻屿竟然有些紧张。
指腹无意蹭过卫衣袖口。
棉质的,和他平时穿惯的精纺羊毛触感完全不同。
“那个,你有垃圾要丟吗?我可以帮你。”
他单手捂拳,尷尬地乾咳了声。
声音哑得不像话。
苏荔轻轻抽了一下唇角。
“傅闻屿,奶白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傅闻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刚想说什么,可是,就在这时。
他余光里,突然晃过一抹肉色。
是腹肌。
线条流畅,紧致有力的腹肌。
块垒分明地排列在精窄的腰腹两侧。
人鱼线从胯骨斜斜切入裤腰,在晨光里泛著薄薄的,运动后未散的湿润光泽。
腹肌的主人,就这么赤著上半身,懒洋洋地从苏荔身后晃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