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像女人似的」
两人聊了会儿北境的军事情况,周伯松惊喜地发现,这个杜安知道的事儿还真不少!“本官看你这几日忧心忡忡地站在这望,你有亲人在北境军队?”
宋芜摸了摸脸,垂下眸子,“很明显吗?”
周伯松点头,实话实说,“有眼就能看出来。”
宋芜望著平静的河面,“周大人慧眼如炬,是我……兄长。”
周伯松转著眼睛想了半晌,迟疑道,“这回出征的將军,本官印象里好像没有杜家的?”
宋芜面不改色,“不是將军。”
周伯松看上去面冷严肃,实则是个热心肠。
“姓杜的偏禆小將我倒是认识两个,你兄长尊姓大名,指不定本官还见过呢。”
这位总押官出身平西侯府,自小混跡军营,听闻是后来侯府藏锋敛锐,后辈子弟这才换了差事。
相交这么多武官也不稀奇。
宋芜含糊其辞,“都不是。”
周伯松梗住。
都不是,那就是小兵一个唄。
周伯松腹誹,这杜安兄弟看上去挺有才的,谁曾想兄长本事平平,煞是平庸啊。
毕竟都姓杜了,但凡有点本事也不能是无名小卒吧。
於是他没再说话,以免揭人家的短。
粮船自运河顺流而行,行至江北隘口,水路断绝,只得全数改为陆运,车马輜重重新编排,队伍愈发臃肿难行。
途中路经山林险地,偶有流寇窥伺,不过是小股滋扰,被护粮兵卒三两下驱散,幸好也並未酿成大祸。
宋芜身在清一色的男子队伍里,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小心。
白日里她裹著宽大的军服,束紧胸衣压低帽檐,混在兵卒间只显清瘦,不敢有半分女儿態。
夜里歇息只能寻最偏僻的营帐角落,洗澡更衣更是要趁夜深人静,用冷水草草擦拭,时刻提心弔胆,唯恐暴露身份。
一路风餐露宿,水土不服,她皆强撑著不露异样,將副使的职责做得滴水不漏。
这般提心弔胆、昼行夜伏,整整行了一月有余,远处终於望见北境连绵的军营壁垒,猎猎大燕军旗在寒风中翻卷,押粮队伍终是抵达了北境大营。
周伯松骑在马上,看向落他半步的宋芜。
她比来时还瘦了不少,原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小吏,没想到骑术不错,胆子更是不小。
前几日遇见流寇时,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慌乱中胡乱挥舞都能误打误撞捅死一人。
他还没来得及夸一句,面比纸白的人就已经扶著树干吐得天昏地暗,腿都软得站不住。
此时眼睛更是目不转睛盯著前面,看来是兄弟情深啊。
“杜安,前面就是大营了,到了之后先办差事,莫要著急找你兄长。”
周伯松不放心叮嘱了句。
杜安此人一路不添乱不说,该办的事儿都办的不错,这种基本的问题本不该他赘述。
但偏偏没人比周伯松更清楚了,杜安閒下来时就跟失了魂儿一样,牵掛谁自是不必说。
他生怕这人官差没办好,先因为擅离职守被治罪。
宋芜听了后,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勒了勒韁绳,露出这几日第一个笑模样,周伯松都一时晃了神。
“多谢周大人。”
她知道队伍里不少人背后笑她文弱书生,还有什么像女人一样多愁善感。
宋芜理都没理。
什么叫像女人,本来就是女人。
看著越临近大营,宋芜越急不可耐,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好,周伯松到喉口的话滚了滚,终究还是没打击人。
“不用谢,你心中有数就行。”
仗打了几个月,没有人能保证前线的哪个將士是安然无恙的……
望著前方那两道说说笑笑的身影,落后几步的粮草督运官与队正並马而行,两道目光落在宋芜身上,都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异样。
队正攥了攥马韁,先按捺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屑,“大人,您瞧瞧他那副模样,若不是这杜瘦子半路横插一脚,这回平安把粮草送到,论功行赏,第二功本该是您的。”
督运官眉梢一动,没接话。
队正兀自愤愤,“这一路上,他动不动就独自躲起来,神神秘秘的。”
“还有上次遇上流寇,见了点血就吐得昏天黑地,弱得跟个姑娘似的,也不知总押官怎么就对他青眼有加,处处护著。”
这话听得刺耳,督运官缓缓收回目光,心头虽也憋著一股不平,却还知道分寸。
他冷冷呵斥一声,“闭嘴。”
队正一愣,当即收了声。
督运官勒了勒马,声音压得极低,“功劳谁拿,轮不到你我置喙,杜家根基不是你我能招惹的。就算没有杜安,上头也会派来第二个副使,安分当差,少多嘴。”
说罢,他绷著脸,不再看前面两人,目视前方,再不发一言。
队正悻悻,“是。”
周伯松领著整支押粮队伍,终於抵达北境大营。
他翻身下马,整理好衣甲,上前对著守门军士高声自报身份与来意,请求入营通报復命。
守门军士验过兵符与文书,略一行礼,只道,“请大人隨我来,先去交割粮草,再往帅帐復命。”
周伯松当即要吩咐手下原地候命,自己跟著那军士入內。
“周大人!”
身后一道声音突然打断。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向开口的宋芜,她掐了掐手心,上前一步,语气带了几分强硬,“我陪同大人一同前去。”
军士怪异望她一眼,“这位是?”
“啊,这是此行的副使。”周伯松忙解释了句,而后拽著宋芜胳膊往后扯,压低声音警告,“我来的路上怎么跟你说的?先按规矩来,不要著急不要著急!”
他反覆说了两遍。
宋芜急迫地往军营里望了一眼,戒备森严,层层关隘,没有人引路她还不知在这需要等多久。
“大人。”她看著周伯松,语气重了几分,“我是此次押粮副使,协助您交接理所应当。”
周伯松定定与她对视几秒,眉心拧成一股结。
“那你跟我来吧。”他妥协,鬆开拦住宋芜的手,去找后面督运官交代事项时,还嘟囔了句,“一个大男人这么依赖兄长,一刻都等不得,也是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