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冯琦封爵
夜已深,萧燁却没有睡。他坐在书房榻上,手里摩挲著一块绿豆糕,愣愣出神。
他想起许多年前。
他们都还只是孩童时,她每次见他,甜甜地叫他一声“萧哥哥”。
只是后来渐渐长大,便不再那样叫了,规规矩矩地行个礼,唤一句萧世子或小公爷。
可他还是会在各种场合,不著痕跡地多看她几眼。
他不敢招惹,不敢靠近,只敢借著与她兄长交好,偶尔与她说上几句话。
看著她出嫁,看著她生子,看著她过得好,他便满足了。
可如今……
如今她却被自己的父亲,算计得险些一尸两命。
他又想起今早那封密信。
他本以为当年即墨发生的那些事中,多多少少有些萧家的影子,所以他亲自过去一趟,看到江琰他们安然无恙,看到即墨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这才安心。
可原来,他们那么早就对江琰下过手了。
一个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是他视作手足的兄弟。
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算计到这般地步。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萧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女儿的身影。
芷儿才五岁,天真烂漫。
可她生在萧家,是安国公府的嫡女。
若有一日,东窗事发,萧家满门抄斩,她该怎么办?
孩子的母亲虽说皇室宗亲,可庆阳王府,未来下场不见得会比萧家好多少。
江璇,他爱之深;江琰,他情之深;萧芷,他怜之深。
这三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如今,前两个已经被他的父亲害得险些丧命。第三个……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
是啊,他不该直至今日仍对萧元徽抱有幻想的。
萧元徽根本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萧家,他眼中只有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
可是自己手中,也確实没有掌握一点萧元徽的罪证,所以对方才对自己的威胁如此视若无睹。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自己烂命一条无所谓,可无论如何,总要为自己的女儿爭得一线生机。
萧燁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唤来小廝。
“去告诉江琰,明日再告假一日。我送芷儿进学后,有事找他。”
小廝领命而去。
萧燁站在门口,望著沉沉的夜色,深吸一口气。
次日,忠勇侯府,锦荷堂书房。
萧燁送女儿进学后,再次来到了这里。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是不久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江家一处后门驶出,消失在汴京的街巷之中。
……
千里之外的日本国。
冯琦依旧毫无踪跡,但大宋使团的谈判,却已经尘埃落定。
日本朝廷面对大宋水师的威压,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们答应了所有条件——赔偿大宋此次出征的全部军费,再开放三处通商港口,五座银矿的开採权也尽归大宋。
大宋驻扎日本的军队,增至一万人。
虽名义上仍是“租赁”,但实际上,日本近半国土以及经贸命脉,已牢牢掌控在大宋手中。
使团的急报送抵汴京时,满朝振奋。
景隆帝当即下旨:封冯琦为定海伯,世袭罔替。其嫡长子冯延昭,册封为世子。
这道旨意,在朝野之中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早在景隆帝登基时,便想封赏冯阎一个四等子爵。
只是当时被太后以“冯家已加封魏国公,不宜过盛”为由,劝阻了。
如今,终是凭藉冯琦的建功立业,这个爵位又给了冯家——给了冯琦这一房。
名正言顺,受之无愧。
这不过朝堂尚沉浸在日本大捷,这日早朝之上,又有西北急报送至御前。
景隆帝展开奏报,面色微变,隨即朗声道:
“蒙古与辽国,开战了。”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据边报称,因西北大旱,草原牧草枯槁,两国民生困顿。
但不敢犯大宋边境,便在两国边界处因爭夺草场水源大打出手。
景隆帝目光扫过殿中眾臣:
“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应对?”
话音未落,便有人出班奏道:
“陛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辽国与我朝世代为敌,今虽暂得和平,然其狼子野心,从未消停。此时他们与蒙古交战,又逢粮草不济,兵马不强,正是我朝收復故土的最佳时机!”
眾人看去,乃是靖远侯卫骋。
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反驳:
“卫侯此言差矣!辽国虽与蒙古交战,其实力犹在。我朝若贸然出兵,万一激起两国联手,反噬自身,岂非得不偿失?”
“正是!”另一位老臣接口道,“如今边境安寧,百姓乐业。若轻启战端,胜负难料,徒增生灵涂炭。且西北大旱,我朝自己也需賑灾,此时出兵,钱粮从何而来?”
眼见又要吵起来,江琰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景隆帝微微頷首:
“讲。”
江琰道:
“臣以为,靖远侯所言极是。辽国与蒙古交战,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辽国此前已与蒙古多次交锋,胜少败多,国力损耗。今又逢大旱,粮草不丰,军民困顿。而我朝这两年养精蓄锐,又有日本银矿正在开採,粮草银两不可谓之短缺。此时出兵,以收復故土之名,行弔民伐罪之实,名正言顺,胜算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西北几州,本就是我华夏故土,却沦於胡虏之手已逾百年,我朝歷代先帝,谁不以此为憾?至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政通人和。先前辽国挑衅,陛下力排眾议调兵遣將,护我边关子民,將西北近半故土收復,扬我大宋国威。面对东海倭寇,更有远征日本之壮举,开我大宋之先河。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治国之功绩,早已远超歷代帝王。今若趁此良机,再將其余故土尽数收回,陛下必將永垂千古,与秦皇汉武齐名亦不为过。”
闻言,景隆帝深吸一口气。
又是江琰!
当年那句“为万世开太平”,便让他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已!
而今,又给自己画了这么一块饼!
纵观歷史,除却开朝立代的那几位,古往今来哪个皇帝能担得起千古一帝的称號!
可如今就摆在他赵朔眼前了!
诱惑力太大了,真的很难不想去尝!
此言一出,武將们纷纷出班附和。
“江伯爷说得对!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臣愿领兵出征!”
“臣附议!”
然而文官队列中,反对之声同样激烈。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御史颤巍巍出班,声音苍老却洪亮:
“江伯爷,你年纪轻轻,可知打仗意味著什么?一將功成万骨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將士,不是你江家的人,你就不知心疼?”
江琰看向他,目光平静:
“良老大人,本官当然知道打仗意味著什么。在即墨数年,本官亲手送过多少將士出海,又亲手接过多少阵亡名录。本官比任何人都知道战爭的残酷。”
他声音微微提高: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要打!今日不打,明日辽国吞併蒙古,亦或蒙古吞併辽国,无论哪一方势力大增,都是对我大宋不利!待到他日敌人兵强马壮之日,死的人只会更多!”
老御史气得鬍子直翘: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另一位老臣出班道:
“江伯爷,你莫要仗著陛下宠信,便一味阿諛奉承!收復故土,谈何容易?西北城池坚固,辽国骑兵驍勇,我朝目前来看虽有胜算,却也未必稳操胜券。万一失利,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没错!”又有一名官员出列,“届时西夏必然不想看到国土被我大宋围困,若也对我大宋出兵,又当如何?”
江琰看著他,一字一字道:
“都说我大宋文臣素有风骨,未战言败,这便是你的风骨吗?”
“你,你……”
“好了。”景隆帝出声。
“都別吵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好好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