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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命域杀界

    第275章 命域杀界
    轰鸣的炮声將天空中盘踞的禿鷲彻底惊散。
    嗖!
    炮弹掠空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落在一名运气不好的太平军圣兵身旁,剧烈的衝击波瞬间將他掀飞。
    人还在半空之中,刻著朱红教文的炮弹碎片便削开了他半截头骨,那顶绣“太平”二字的鹅黄头巾被鲜血染红,在硝烟之中来回飘荡。
    首轮炮击便將乾涸坚硬的大地犁成浮土,滚滚气浪捲走悽厉的哀嚎,到处都是弹片啃食人骨的瘮人声响。
    一名肃慎骑兵摔倒在弹坑之中,左腿齐根断在坑外。
    他奋力爬向残肢,想要將其捡回怀里。可就在断气之前,却见自己的断腿鞋底赫然粘著一张太平教教典《原道醒世训》的经文残页,自己的鲜血正缓缓洇透“天父震怒四海颤”一行小字。
    “我是太平军卒长卢丘,兄弟们別开炮啊...”
    那名跟隨马胜丰一同行动的卒长早已经被嚇破了胆子,慌乱大喊。
    可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的炮弹。
    轰!
    炸开的气浪猛地將他掀翻在地,两耳之中嗡鸣阵阵,泥块裹著草根如同暴雨般浇下。
    他甩了甩脑袋,勉强撑起上半身,一双茫然的眼睛看著落在丈外的战马,后者的半边躯体已经被炸成骨渣肉糜,悽惨无比。
    “是我啊,是我啊...”
    卢丘还要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低头一看,这才看见自己的肚子不知何时被豁开个巨大的口子,冒著热气的肠子淌了一地,將两条腿紧紧缠绕。
    “啊!!!”
    “扑你阿母,一群冚家铲,连自己人也炸?!”
    这些正在疯狂开火的虎蹲铁炮显然属於命器之列,威力非同小可,哪怕是九位的神道命途,被正面击中恐怕也扛不住。
    虽然以叶炳欢如今的实力,对於这种档次的命器攻击已经不用太在乎,但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护住周驰周全,无疑是难如登天。
    “真是心好害死人啊,你说你平时的德行但凡差一点,没事跟我吃拿卡要一下,別对我那么好,那我今天都有的是办法避开这些飞来横祸,哪儿会这么麻烦?”
    叶炳欢在心头暗骂一声,右手一拽韁绳,强行调转马头,朝著位於自己右手边的枯树林逃去。
    要想避开炮击,那里儼然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叶炳欢能够想到这一点,旁人自然也能。
    “都跟著我走!”
    朱里真骨一声呼哨,带著仅存的四名骑卒朝著树林方向撤退。
    作为一名常年征战在两教衝突一线的卒长,朱里真骨对於太平教可谓是了如指掌。
    对方最惯用的一句宣传口號便是天父爱人,四海一家”,宣称只要入教那便是一家兄弟。
    不过对於这群太平教援兵做出炮杀自己人的冷血行为,朱里真骨却並不觉得意外。
    教派战场本就无情,只要战果足够丰硕,那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划算的。
    真正令他震惊是对方將领的胆大妄为,在如此宽阔的地带干这种事,他难道就不怕走漏了活□,引来道部的审讯?
    以道部的那些道官的作风,他们可不会放任太平教內有这种抹黑教派形象的事情出现。
    也正是因为了解太平教內部的倾轧和爭斗,所以朱里真骨才会如此大胆,在发现对方援兵的情况下还要继续追击。
    可不管如何,现在事实已经发生。
    因为自己的误判和冒进而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要知道跟隨自己一同追击的,可都是摩下的精锐好手。现在折损了这么多,不单是卒队实力受损,自己此前劫掠的战绩也必然要因此大打折扣。
    一想到这里,朱里真骨的眉头便锁的更紧。
    嗖!
    炮击依旧还在继续,而且方向明显在转移,一直咬在朱里真骨的屁股后面,似要不惜代价要將他置於死地。
    爆炸的烈焰引燃树林,马蹄铁掌踏碎枯枝的脆响混著衣甲刮擦树皮的嚓嚓声,在林间乱窜。
    “二虎,蛮狗追上来了!”
    周大鬍子趴在马背上,望著紧追在后的肃慎骑兵,大声呼喊。
    叶炳欢早就发现了朱里真骨等人,但他並没有心情跟对方纠缠,自顾自打马狂奔。
    轰!
    头顶有尖啸响起,一颗炮弹凌空炸开。
    炸断的枯枝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叶炳欢的肩背上,但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真正麻烦的是爆炸声中混杂的人声呼喊,犹如山呼海啸一般,不断衝击著叶炳欢的脑海。
    虔音弹。
    製造这种命器的技术在神道命途之中应用广泛,造价低廉,但效果却格外的好。
    特別是针对异教或者不信教的敌人,杀伤力更是显著。
    一时之间,前后衔尾逃命的眾人纷纷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变得苍白。
    一名此前就受了伤的肃慎骑兵更是直接翻落马背,七窍之中鲜血直流,眼看就要断气。
    周驍虽然是太平教的人,但也受到了轻微衝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中光芒黯淡。
    倏然,叶炳欢眼神一凛,猛地勒紧韁绳,胯下战马惊立掀蹄。
    下一刻,一颗炮弹落在五丈开外,轰然炸开!
    接连的衝击让周驍的伤势越来越重,口中血水不停。
    可他却浑然顾不得自己,眼睛瞪圆,盯著一名快速逼近,打算趁火打劫的肃慎骑兵。
    “二虎,后面有狗!”
    周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提醒,接著眼前便是一黑,就此晕厥了过去。
    錚!
    就在刀风將要削断鬢髮剎那,叶炳欢似后知后觉,终於回头。
    近在咫尺的雪亮刀身映出肃慎骑兵狰狞的表情,还有叶炳欢那双淡漠的眼睛。
    噗呲!
    一道寒光跳起。
    这名肃慎骑兵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惊觉视线天旋地转。
    叶炳欢翻身下马,一脚踢飞落在地上的敌人脑袋,平静的看著勒马停在二十步外的朱里真骨。
    后者同样也在打量著这名预备圣兵打扮的男人。
    对方刚才的反应,以及那反击的一刀,可不是还没上道的倮虫能够做到的。
    “你是外教潜伏的谍子,还是旁道偷渡进来赚钱的贼人?”
    朱里真骨盯著叶炳欢,沉声问道。
    轰!
    炮弹又在林子上空炸响,气浪震得枯枝簌落如雨。
    “你这张嘴是真臭啊,就不能给你欢哥我一个上档次的身份?”
    叶炳欢缓缓道:“老子不想掺和你们跟太平教之间的这些破事,只是暂时来这里避避风头罢了。现在大家都在逃,不如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朱里真骨的脸色在叶炳欢说出第一句的时候,便陡然阴沉了下来。
    “宰了他,穿林回城!”
    將令下达,烦躁不安的战马开始迈步加速。
    “就非要撞上来找死?”
    叶炳欢歪头一笑,將手中那把太平教免费下发的长刀插在脚边。
    右手抬起,掌心对准冲自己迎面衝来的骑兵。
    “人屠命域...”
    叶炳欢五指一扣,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激盪开来。
    剎那间,方圆三十米內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放缓。
    被炮火炸断的枯枝悬停半空,马蹄溅起的腐叶上突现笔直的切口,一条鼠尾辫子上缀著的命钱无声破裂。
    冲在最前方的肃慎骑兵连人带马似撞上了一层的无形刀网。
    马颈浮现出一根分明的血线,鬃毛顺著切口往下飘落,骑卒藏在袍下的铁甲发出钢针刮瓷般的锐响,覆在脸上的血痂突然崩碎。
    他的上半身沿著一条倾斜的刀线滑落马鞍,支离破碎的臟腑臟器哗啦啦掉了一地。
    紧跟在他身后的第二骑正在挥刀,握刀的五指突然齐根掉落,口中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当他的脑袋被沿著鼻根横向切开的时候,这名骑卒似乎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双眼珠不断往下坠,似想看清楚自己的身体,可看到的却只有一具正在远离自己的残缺尸体。
    尸体被狂奔的战马朝前拖行,脊椎骨一节节断开,只剩下两条腿还掛在马鞍左右。
    朱里真骨將这一切看得分明,惊骇欲绝的同时,却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在坐骑倒毙之前,奋力踏蹬,借力腾空而起,挥刀砍向叶炳欢。
    叶炳欢见状冷冷一笑,微扣的五指再收拢一分。
    “杀界。”
    一瞬间,那张无形的刀网骤然收束,朱里真骨右臂应声断裂,手中的命器也断成一块块碎片。
    皮袄迸裂,甲冑寸断,那枚绑在金钱鼠尾辫梢的银命钱倒是逃过了一劫,但鞭子却跟后脑勺彻底分了家。
    朱里真骨双眼圆瞪,眼底涌动著神道气数,口中大吼著肃慎教神只的尊號,可齿间刚迸出“满谷”之时,他的颈侧突现一条斜线,下頜连著半截舌头砸进了落叶中,后续的娘娘”二字也被血泡破裂的咕嘟声取代。
    噗呲!
    人骨分离,残肢横飞。
    朱里真骨的头颅隨著惯性往前拋飞,落地后翻滚几圈,刚好滚到叶炳欢的脚尖前。
    眼中残留的绝望和不甘渐渐凝固成死鱼般的灰白,死死盯著那道转身离开的身影。
    “啊!”
    一缕晨光顺著瓦片上的缝隙漏在周驍的眼皮上。
    像是被火星子烫了一般,周驍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鼻腔中仿佛还残留著那刺鼻难闻的硝烟味道。
    他愣神片刻,接著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在脑浆里猛然炸开。
    枯林,火光,巨响...
    肃慎骑兵的弯刀已经劈落,沈二虎的却还未回头,眼看就要被对手砍落头颅。
    “二虎...二虎!”
    周驍昏沉的脑海瞬间清明,挺身坐起,下意识伸手抓向旁边,可入手的却不是刀柄熟悉的触感,落空的指腹只触到身下草蓆支棱的硬梗。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立在门框里,耀眼的晨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醒了啊?”
    男人被晨光托著走了进来,眉眼依旧是那么英俊,根本看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狼狈和被自己人出卖的落寞。
    他手里端著一个海碗,里面的白粥正冒著热气。另一只手抓著根筷子,上面穿了三个蒸著极好的白面馒头。
    周驍被食物的香味诱的喉头咕嚕作响,眼睛却迟迟不愿从那张脸上挪开。
    “你没死?”周驍哑著嗓子开口。
    “咱们活了。”
    叶炳欢微微一笑:“不过你先別著急问发生了什么,你得先给这老头解释解释,咱们俩兄弟可不是什么逃兵。”
    周驰顺著叶炳欢的自光看去,就见门外还站著一个满脸警惕的老头。
    看对方的穿著打扮,应该是教內负责一村百姓生计的民部官员。
    周驰定了定神,將自己腰间的牌子拽下来,扬手扔给对方。
    “咱们兄弟不是逃兵,是英雄!”
    日落黄昏。
    周驍躺在一把摇椅上,仰天长嘆一口气。
    “所以我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
    “你运气不错,一直到我进村还没断气,在黄天村庙里给你求了张治疗符篆,这才把命救了回来。”
    叶炳欢坐在一旁的板凳上,衝著周驍伸出一根手指:“一张符篆花了我一枚银命钱,真他娘的贵,这钱你得还给我啊。”
    “这都是小事,以后再说。”
    周驍摆了摆手,问道:“你再仔细给我说说,咱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都已经说了一遍了,还没听够啊?”
    叶炳欢眼皮一翻,没好气道:“就是刚好有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將我们和那名肃慎蛮狗一起掀飞了出去,不过他运气要差点,被一个弹片给削掉了脑袋。朱里真骨见情况危急,没来得及跟我们算帐,就带著人跑了。”
    “那还真是天父庇佑。”
    周驍口中喃喃自语,右手两根指头並成剑指状,依次点过两肩和额头,画了一个三角。
    这个动作是太平教內专门用来感谢黄天大神的仪轨。
    “但是就这么让朱里真骨那头蛮狗给逃了,真是可惜了啊...”
    周驰愤愤不平的骂道,满脸不甘心。
    “其实他也没跑成。”
    周驍精神一振:“怎么说?!”
    叶炳欢咂了咂嘴唇:“我亲眼看著他和三名手下被炮弹击中,轰的一声,连半块好肉都看不到了,死的那叫一个悽惨。”
    “死的好!”
    周驍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顿时疼著呲牙咧嘴。
    “那二虎你...”
    他左右瞥了两眼,將身体坐正,压著声音道:“就没捡个囫圇脑袋,或者是教徽这一类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到时候別说是什么预备圣兵转正,直接把你提拔成卒长都够了。”
    “当时光顾著逃命去了,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叶炳欢没好气道:“再说了,你觉得这功劳我要是捡到了,咱们俩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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