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七
第58章 ,七帝国历1813年,一月三十一日。
冬日的寒风依旧凛冽,卷过希尔瓦尼亚灰败的原野,却无法完全掩盖巴尔领那异乎寻常的活力与喧囂。
今天,是巴尔的“圣艾维娜丰收节”,同时也是这片土地年轻统治者的十七岁生日。
这已经是艾维娜·冯·邓肯第七次度过这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节日。
最初的尷尬与羞耻感,在年復一年的庆典和领民们发自肺腑的爱戴中,虽然未曾完全消退,却也逐渐沉淀为一种带著无奈暖意的责任。
就在去年,为了庆祝她亲自率领巴尔铁卫驰援邻邦奥斯特马克,於莫德海姆城下击溃围城的绿皮大军,並阵斩其战爭首领warboss凯旋而归,巴尔又增添了一个崭新的节日—“圣艾维娜凯旋日”。
艾维娜私下里对此只能扶额嘆息,感觉自己在这条“被神圣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领地子民们热衷於用她的名字和事跡来標记所有值得庆祝的时刻。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一片土地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的巴尔,早已不再是那个一穷二白的贫瘠边陲。
在艾维娜以及她背后弗拉德与伊莎贝拉的雄厚资本的精心运作下,它已然崛起为帝国东部不容小覷的经济中心。
一切的起点,是当年与巴尔霍夫城堡一同规划建设的码头一—巴尔港。
这个位於斯提尔河支流畔的港口,虽然最初规模不大,却为深居內陆的希尔瓦尼亚打开了一扇通往外部世界的窗口。
它意味著希尔瓦尼亚的商品(儘管当时几乎没什么像样的產出)终於有了走向整个帝国乃至旧世界其他国家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拥有了自己的码头和初具规模的船队,希尔瓦尼亚得以正式介入帝国的河运与贸易体系。
资本,是弗拉德一家从不缺乏的东西。
依託巴尔港这个支点,他们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收购、入股了帝国境內大量的產业、商行和运输线路。
一个以“巴尔商会”为名的庞大商业帝国悄然成型(“宝藏商会”已融入其中)。
在帝国首都阿尔道夫,巴尔商会拥有自己的船行、公会甚至一片不小的生產区;在工业重镇努恩,著名的工程师行会和枪械学院中,也赫然有著希尔瓦尼亚选帝侯的巨额股份。
这一切商业版图的核心与管理者,早已悄然更替。
在伊莎贝拉的幕后操盘下,原本邓肯家族时代因缺乏人手而招募的、忠诚度有限的外乡管事和代理人,被逐步地替换成了对艾维娜绝对忠诚的在巴尔成长起来的本地人。
由於希尔瓦尼亚境內几乎没有其他独立的商人或商队,整个领地的经济命脉完全掌握在弗拉德与邓肯家族手中,这使得这些被外派到帝国各地的巴尔人,身份变得极其特殊。
他们在异乡代表著选帝侯家族的意志和利益,个个背后都站著弗拉德与艾维娜这棵参天大树。
某种程度上,这些出身贫寒希尔瓦尼亚的巴尔人,在帝国商界和某些政治场合中,甚至比阿尔道夫爷更有底气,堪称新时代人上人。
而且,“希尔瓦尼亚没有拿得出手的商品”这句话,早已是过去式。后续几次震旦商队,依然选择了那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从上阳出发,穿越哀痛山脉,经由白银尖顶附近,再通过矮人的卡拉克·卡德林要塞,最终抵达希尔瓦尼亚的巴尔。
当年李琮一行人遇袭的真相传回震旦天朝后,龙帝震怒。
一方面是对艾维领长达百年的欺瞒感到愤怒,另一方面,弗拉德和伊莎贝拉在事件中的果断处理以及对倖存者的救助,也贏得了震旦方面一定程度的好感与信任。
据说,是玉龙元伯殿下劝慰了龙帝,並以李琮的遭遇和艾维娜一家提供的帮助为例,证明西方人中亦不乏重信守义、值得交往之辈。
最终,龙帝的怒火得以平息,並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將震旦在帝国境內的官方商品代理点,设置在了希尔瓦尼亚的巴尔。
而因在此次事件中“查明真相、维护国体”而立下大功的李琮,在回国述职两年后,竟然官升三级,以震旦天朝驻帝国希尔瓦尼亚领公使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到了巴尔!
李琮抵达巴尔的那天,特意第一时间拜会了艾维娜。
他脸上早已不见了当年的伤痕(不知是用了震旦灵药还是別的手段),更没有丝毫背井离乡的愁苦,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艾维娜小姐!您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李琮握著艾维娜的手,激动地摇晃著,“托您的福,李某如今这官职,可比家父当年还要高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看著他这副“升官发財”的春风得意模样,艾维娜也只能笑著恭喜。
李琬和他的下属们常驻於巴尔新建的带有鲜明震旦风格的宏伟大使馆內。
使馆旁边,自然形成了一条“震旦人街”,吸引了眾多久居帝国的震旦商人、学者和冒险者在此聚居,为巴尔增添了浓郁的东方色彩。
凭藉震旦商品的独家代理权,巴尔商会一跃成为帝国奢侈品市场的顶级玩家。
光滑如水的丝绸、清香沁脾的茶叶、薄如蝉翼的瓷器、设计精巧的震旦风格饰品与衣物·····这些过去只在艾维领等少数地方才能零星见到的东方奇珍,如今只在遍布帝国各大城市的巴尔商会店铺中限量发售。
儘管震旦方面抽成很高,但巴尔商会凭藉其垄断地位和精准的营销,將价格定得极其高昂,利润依然惊人。
不知不觉间,巴尔商会甚至拥有了定义帝国“奢侈品”风向的权力。
他们售卖的商品,无论是来自震旦,还是来自帝国其他地区乃至更远国度的精选之物,都被打上了“巴尔精选”的標籤,成为了上流社会身份与品味的象徵。
这可以说是中古特色的奢侈品连锁店了。
艾维娜前世觉得这玩意纯欺负有钱人人傻钱多,背后是万恶的资本家,现在自己成了背后之人只感觉赚钱的爽感。
而艾维娜本人,也在这个过程中,从一位受人爱戴的领主,逐渐演变为帝国时尚潮流的风向標。
在她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一次在外界看来充满权力博弈意味的交接一艾维娜正式从伊莎贝拉手中接过了管理家族商业帝国和外部社交网络的重任。
外界纷纷猜测,这背后经歷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母女夺权或权力过渡。
只有艾维娜自己清楚,真相远没有那么戏剧化一伊莎贝拉纯粹是厌倦了日復一日的案劳形和社交应酬,迫不及待地將所有工作丟给了能力足以胜任的女儿,然后欢天喜地地和丈夫弗拉德过起了更悠閒的“二人世界”。
从那以后,艾维娜便不得不常驻巴尔。
为了维持庞大而复杂的关係网络,她不得不效仿帝国上流社会的传统,三天两头地举办各种规格的社交宴会、舞会和沙龙。
起初,参会者主要以与希尔瓦尼亚交好的威森领、艾维领、奥斯特马克领的贵族和实权人物为主。
但隨著巴尔商会影响力的急剧扩张和弗拉德政治地位的巩固,与会者的层次和范围迅速提升和扩大。
来自帝国各地一瑞克领、塔拉贝克领、甚至遥远的米登领和诺德领—一的贵族、富商、教会高层、著名艺术家和学者·····无一不是能影响一地政局或社会风尚的大人物,纷纷以收到巴尔霍夫城堡或巴尔城新落成的宴会厅的请柬为荣。
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趋之若騖,並非仅仅为了享受巴尔的奢华(虽然这里的宴会水准已堪称帝国顶级),更是因为其背后蕴含的巨大政治和经济价值。
艾维娜常常会在舞会进行到高潮时,以一种看似隨意的方式,公布接下来巴尔商会乃至希尔瓦尼亚领的重大投资方向、政策调整或贸易计划。
能够第一时间获取这些信息的人,往往能在金融市场或商业竞爭中抢占先机,获取难以想像的利润。
无形之中,艾维娜通过掌控经济命脉和信息渠道,其影响力已经不比她的父亲弗拉德逊色,甚至在帝国南部和东部的商业、外交领域,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除了权势,艾维娜另一个征服帝国上流社会的武器,是她的个人魅力与时尚品味。
她在舞会上的每一次亮相,装束都绝不重复,且常常引领新的风潮:
她穿著自己改良后的贴身猎装,既保留了便於行动的实用性,又完美勾勒出她锻炼得当的健美身形,尽显女武神的颯爽风度;
她换上李琮大使都讚嘆不已的震旦宫装,其穿出的韵味和仪態,比许多震旦本土的世家大小姐更显雍容华贵;
她也会身著融合了记忆中现代设计元素的帝国传统贵族服饰,在古典中透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简约与利落;
偶尔,她甚至会大胆地穿上剪裁合体的男式礼服,以其超越性別的独特魅力,成为全场焦点。
起初,那些传统保守,尤其是过去掌握著帝国时尚话语权的阿尔道夫贵妇人们,对此大肆抨击,宣称艾维娜的穿著“离经叛道”、“有失体统”。
但很快,她们的声音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潮流所淹没。
艾维娜穿著的任何一款服饰,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会成为帝国眾多贵族小姐和时尚女性爭相模仿的对象。
谁要是晚一步跟上这股由巴尔吹来的潮流,便会在贵妇圈的茶会沙龙中沦为笑柄。
原因无他,艾维娜本人实在太具魅力。
她继承了伊莎贝拉的美貌,又融合了弗拉德的冷峻气质和长期习武带来的英挺。
她女扮男装时,那种兼具柔美与阳刚的风采,足以俘获无数贵族小姐的芳心,让许多油头粉面的帝国男贵族相形见絀。
而她的女装扮相,无论是典雅、颯爽还是异域风情,都能被她演绎出独特的美感。
即便那些老派贵妇人动用全部影响力去抵制,也无法对抗这由艾维娜个人魅力引领的审美革命(甚至无需涅芙瑞塔魔下的莱弥亚吸血鬼在帝国上流社会暗中推波助澜)。
到了艾维娜十七岁这年,她已然成为了帝国流行潮流本身。
今年的“圣艾维娜丰收节”暨艾维娜十七岁生日宴会,规模空前。
巴尔霍夫城堡的宴会厅內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冬日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瀰漫著名贵香氛、美食美酒以及各种语言交织的谈笑风生。
艾维娜今晚选择了一套新的令人惊艷的装束—一灵感来源于震旦女性高阶军官的常服,带著几分龙妙影那般威严与优雅並存的气质。
修身的剪裁、独特的立领和盘扣设计,以及衣料上若隱若现的暗纹,將她衬托得既英气勃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在眾多华丽的帝国裙装和震旦宫装中显得独树一帜,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周旋於宾客之间,举止得体,谈笑风生,时而与威森领的工程师討论最新的蒸汽技术,时而与艾维领的贵族交换对边境局势的看法,时而又与李琮大使用流利的震旦雅言寒暄几句。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瑕,宴会的气氛在音乐和欢笑中逐渐推向高潮。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而沉稳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艾维娜身边。
是阿西瓦·邓肯,他如今不仅是巴尔铁卫的指挥官,更是艾维娜最信任的护卫和家臣。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俯身在艾维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低语了一句。
剎那间,艾维娜脸上那完美无缺的属於宴会女主人的笑容凝固了。
血色迅速从她脸颊褪去,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她甚至来不及向身边的宾客解释,只是对阿西瓦快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提起那身震旦风格礼服的裙摆,在一片错愕和窃窃私语中,匆匆离开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將满室的繁华与喧囂瞬间拋在了身后。
阿西瓦带来的消息如同冬日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伊莎贝拉夫人病重,速归邓肯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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