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报名
开幕式次日，苍梧建木第七百二十层。人工日光穿透建木表层的晶体过滤层，洒在环形平台入口时，那里已经排起了蜿蜒千米的长队。
“让一让！苍梧武大的优先登记！”
“凭什么？武学院公告说了，按报名顺序排队！”
“我们破军武大凌晨三点就来等著了！”
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掀翻建木內壁。队伍里有穿各色武大制服的年轻学员，有气息沉稳的中年修士。
甚至还有几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他们大多是古武世家的长辈，亲自带著族中子弟前来。
苏云青挤在人群中，靛蓝武道服已被汗水浸湿。
他身侧是本宗几个旁支子弟，此刻都伸长脖子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青铜大门。
“云青哥，你说咱们能进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紧张地问。
“能。”苏云青握紧手中的报名玉简，“表哥给我们三个推荐名额，你、我，还有三叔家的云山。”
他看向队伍最前方——那里已经有人开始登记了。
负责登记的是三位穿玄色道袍的老者，气息渊深如海，显然是联盟派来的高阶修士。
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悬浮著三枚青铜镜，每个报名者都要在镜前站立三息，镜面会浮现出复杂的数据。
“下一个，苍梧武大，常恆。”
人群忽然安静了几分。
常恆从队伍中走出，依旧是那身银白制服，但今日他的表情比往日凝重许多。
他走到青铜镜前，镜面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
“常恆，22岁，大四年级。”登记老者点头，“铭文境，辅修古武《奔雷手》圆满。”
周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常恆？他不是看不起古武吗，怎么会！”
“《奔雷手》圆满？那可是一流古武！”
“难怪他能排在前面…这种天赋，武学院肯定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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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恆登记完毕，领到一枚刻著武字的铁木令牌。他转身时，目光扫过人群，在苏云青身上顿了顿，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举动让苏云青有些意外——以常恆的身份，居然会主动示意？
“下一个，瑶光武大，楚清秋。”
人群再次骚动。
一个穿月白劲装的少女走出，二十来岁年纪，眉眼清冷如霜。
她走到镜前时，青铜镜竟同时亮起金银双色——金代表灵能，银代表某种…武道真意的波动！
“楚清秋，20岁，瑶光武大三年级。”登记老者眼中闪过惊讶，“铭文境，武道真意已凝？”
最后半句，老者声音压低，但周围都是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武道真意？她居然悟出了？”
“怪不得月华前辈会收她为徒…这是真正的天才！”
楚清秋领了令牌，转身时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苏云青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身后某个空位上。
她在找林溯。
苏云青这才读懂了两人的眼神。
登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不断有人被刷下——武学院的准入条件苛刻得令人咋舌:
“古武未达大成？不合格。”
“年龄超过二十五？武道一途贵在年少筑基，请回吧。”
“铭文境但是没有大成的古术？抱歉，武学院最少也要一门古武大成，您更適合机甲师体系。”
被拒者或沮丧离去，或愤愤不平，但没人敢闹事——建木深处那几道五阶气息若隱若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登记处旁有家老茶馆，据说是建木初建时就在此营业。此刻茶馆里座无虚席，都在议论昨日之事。
“听说了吗？昨天那团灵气，是建木攒了二十年的家底！”一个虬髯大汉压低声音，“岳院长亲口说的，建木的转化效率低得嚇人，二十年才凝出那么一团。”
对面书生打扮的青年点头：“但有了那个秘境就不同了。我舅舅在联盟科研部，他说联盟用了『共生锚定』技术，把蓉城秘境和建木的核心根系连在一起了。”
“共生锚定？那是什么？”
“就是让两个秘境共享本源。”书生比划著名，“建木可以从秘境里抽取灵气，秘境也能从建木获得稳定结构。
现在建木內部的灵气浓度，据说足够支撑三百人同时修炼古武！”
茶馆里一片譁然。
三百人！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武学院可以批量培养古武修者！意味著那条断了五百年的路，真的可以重新走通！
“但最关键的还是那个…”虬髯大汉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林溯。”
这个名字一出，茶馆瞬间安静。
“王师昨天不是说了吗，林溯是五百年来第一个凭自身推开神藏之门的人。”书生眼中闪过敬畏，“而且有小道消息说…王师的內境地，是在林溯帮助下才孕育成功的。”
“真的假的？林溯才多大？”
“十七岁，苍梧武大新生。但你们別忘了——他在龙虎秘窟登上了第九百多阶！歷史排名八十！”
茶馆再次沸腾。
龙虎秘窟的含金量，在场没人不知道。能在第一次登阶就衝进前百的，星海时代以来只有七人，如今无一不是联盟的巨擎。
“难怪昨天那几位五阶前辈会亲临…”有人喃喃，“他们看的不是现在的林溯，是未来的林溯。”
“还有那个源种。”虬髯大汉搓著手，“武学院公告说了，学员可以用学分兑换那个什么道韵源种。
虽然要求苛刻——需要一门圆满古武做根基，还要通过三道考核…但那是孕育內境地的机会啊！”
书生点头：“而且对灵修也有用。你们想，如果灵修在灵能核心之外，再孕育一个古武內境地，两个內境地在体內相融…那根基会扎实到什么程度？说不定真能打破瓶颈！”
这话说中了很多人心中的渴望。
茶馆角落里，几个穿各色武大制服的天才学员沉默听著。他们是昨日观礼者，自然知道更多內情。
“常恆，你怎么看？”一个穿天蓝色制服的青年问，“你真的要转修古武？”
常恆端著茶杯，茶水已凉，他却不饮:“不是转修，是兼修。”
“兼修？你现在都要踏入四阶了，前途无量，何必…”
“因为我想看看更高的风景。”常恆打断他，目光投向茶馆窗外——那里是建木深处，隱约可见灵气氤氳，
“那天王师的话確实不错，灵能体系的路，我看得到头。但古武的路…昨天王师那轮法相，你们看到了吧？”
几人沉默。
他们都看到了。那轮法相虽弱，但结构中蕴含的“世界雏形”道韵，是灵能体系永远无法企及的——灵能核心再怎么內景化，也只是规则的承载器，而非创造者。
“而且…”常恆放下茶杯，“你们没发现吗？昨天岳院长说漏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星盟庇护期还剩一百多年』。”常恆眼中闪过锐光，“但根据公开资料，庇护期明明还有三百年。”
茶馆瞬间死寂。
一百多年…和三百年…这中间差了一百多年！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要么岳院长说错了，要么…”常恆一字一句，“公开资料是假的。真正的危机，比我们知道的要近得多。”
几个天才学员脸色骤变。
如果真是这样，那联盟如此急切地重启古武，甚至不惜动用最高规格的保密手段，就说得通了。
“所以昨天那个『缄默律令』…”穿天蓝制服的青年摸向自己眉心，那里有个淡金色的“缄”字印记正在缓缓隱去。
“十几位联盟现存的五阶共同施加的律令。”常恆也摸向自己眉心，“违反者，神魂俱灭。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昨天展示的那些，是联盟的底牌之一。是绝对不能泄露的…文明存续之秘。”
茶馆里再无人说话。
只有茶香裊裊，和窗外建木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流动声。
登记一直持续到黄昏。
最终，三千七百余人报名，只录取了二百九十三人。录取率不到一成，残酷得令人心惊。
苏云青幸运地拿到了令牌——他是武大的新生，虽然掌握的一门古术还没大成但是有表哥的推荐，这才勉强过关。
当他握著那枚温热的铁木令牌走出人群时，夕阳正透过建木表层的晶体，洒下千万道金红交织的光柱。
光柱中，他看到常恆和几个其他武大的天才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人。
他看到楚清秋独自倚在栏杆边，望著建木深处，月白劲装被染上暖色。
他还看到…几个气息晦涩的身影，混在散去的人群中，目光时不时扫向登记处后的那条通道——那是通往武学院內部的唯一入口。
“云青。”
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云青回头，看见林溯从通道里走出。少年依旧穿著靛蓝武道服，但袖口的银线溯字在夕照下熠熠生辉。
“溯哥！”苏云青快步上前，“你昨天…”
“进去说。”林溯拍了拍他肩膀，目光扫过常恆、楚清秋，还有那些暗处的视线。
两人走入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墙壁是某种活体木材，纹理如龙蛇蜿蜒。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青铜灯，灯焰是淡金色的灵气凝聚而成，照亮前路。
“昨天的事，你都知道了？”林溯问。
“听说了七八成。”苏云青压低声音，“那个源种…真的能帮人孕育內境地？”
“能，但有条件。”林溯点头，“需要一门圆满古武做根基，需要至少三月的灵气温养，还需要…通过我的考验。”
“考验？”
“我会在源种里留一道意念。”林溯眼中闪过深邃的光，“种源种者，需与我那意念共鸣，证明其心性、意志都配得上这条路。”
苏云青恍然——这是防止源种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有两个凹槽，正是令牌的形状。
林溯和苏云青同时放入令牌。
巨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完全超出想像的世界——
天空是建木內部的人造穹顶，投射出祖星的星空图景。大地绵延数十里，有山峦、河流、湖泊，甚至还有一片小型的秘境投影。
空气中，灵气氤氳如雾。
二百多名录取学员已经在此聚集，有人震惊地环顾四周，有人闭目感受灵气，还有人…在尝试运转古武功法。
“这里的灵气浓度，是昨天建木释放的三十倍。”林溯轻声说，“建木与秘境共生后，每小时能產生1个標准单位的灵气。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修炼了。”
苏云青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而此刻，青铜巨门外。
常恆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转身离去。
楚清秋在栏杆边站了许久，直到月色升起，才轻轻跃下，消失在建木的阴影中。
那些暗处的视线，也陆续散去。
但建木深处，某个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密室里，岳宗峦正看著眼前的星图。
星图上，代表克罗诺斯帝国的疆域正在缓缓膨胀。而在人类疆域的边境，三个猩红的標记正在不断闪烁——那是帝国三尊六阶近神者的坐標。
“一百一十七年。”老人喃喃，“比预计的…提前了这么多。”
他身后，王武沉默佇立。
血色大日的虚影在黑暗中明灭，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