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赤狐
放完血,李卫东拿著侵刀,从狍子的后腿根处顺著肚皮正中间,慢慢划开一道长口子。动作很轻,刀刃只挑破油皮贴著皮肉间的筋膜走,白花花的脂肪隨著刀口露出来,带著淡淡的腥气。划到胸口处,李卫东停手,让虎子按住狍子的前腿,自己伸手从刀口里探进去,先摸到狍子的心臟摘下来。
这是最嫩的部位,单独放。接著又把肠肚掏出来让掛树上敬山神。掏完內臟,狍子的重量轻了不少,李卫东重新拿上侵刀,从狍子的后腿根开始,顺著皮子和肉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往下剥,这叫“起皮”,全靠巧劲,不能硬扯。
用手指扒开皮子,刀刃轻轻挑断粘连的筋膜,虎子搁旁边搭手,按住狍子的身子,时不时帮著轻轻拽一下皮子。剥到狍子的脖子处,李卫东割断连著头皮的筋,顺著耳朵根划开,最后一把薅住狍子的脑袋使劲一扯,“刺啦”一声,整张袍子皮就完整地剥了下来。
狍子皮趴下来油光水滑的,黄中带灰,跟雪地的顏色呼应,连个小口子都没有。
避免雪沾在毛上冻硬,李卫东把皮子铺在雪地上,毛朝下、皮板朝上。
虎子搁边上看的眼睛都直了,嘿嘿问他啥时候学的,他咋不知道呢?
李卫东隨意应付一句,这货也没多问,直接信了。
反正在他心里,他哥就是最尿性的。
剥完皮接著卸肉,以及餵狗。
挑的好肉连带著之前特意留下来的肝肺一起喂,两狗早上出门的时候,王桂兰没给餵的太饱,只有平时饭量的一半左右,所以这会吃的欢快。
猎狗需要这样的嘉奖,能让它们明白,自己努力拼杀过后不仅有肉吃,而且还能吃饱。
久而久之,习惯也就养成了,会变的愈发凶悍。
“哥,差不多了!”
虎子鬆了口气,已经把剩下的肉全部卸好给装进了隨身背著的大筐里头。
“好,那走。”
卸袍子的地是特意找的背风位置,目的是避免血腥味扩散出去,引来其它野兽。
但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完事之后自然没有道理再搁这浪费时间。
哥俩继续在林子里转悠,有好几次都走到了夹皮子沟,但不管是李卫东也好,还是虎子也罢,撑死了也就是往老林子方向多看了几眼,没有踏过这条分界线。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两人把大屁股山给扫了一圈。
利用手头弹弓以及黑狗和大黄的神勇发挥下,除了最初的那头傻狍子之外,倒是又收穫了不少小玩意。
分別是沙半鸡四只、灰狗子三只,飞龙鸟四只,除此之外还碰到了第二头傻狍子,但这次比较可惜,那玩意警觉性拉满,在发现两人两狗的瞬间就溜了个无影无踪,虽然有停下来回头瞅几眼,但压根没给机会。
知道继续溜达下去没啥意义,乾脆找了个地先吃饭。
大雪冰天的进山,王桂兰显然知道是遭老罪的事,所以不仅给带了玉米面贴饼子、咸菜还弄了点熏猪肉乾和一小罐用猪油炒的大酱。
吃饱喝足,下午李卫东直接带著转道去了隔壁的禿顶子山。
换了个地之后,果不其然就又陆陆续续发现了猎物。
“汪,汪汪!”
林子里头,虎子刚美滋滋的把手头上飞龙鸟塞后背筐里,黑狗突然疯狂叫了起来,一对大眼睛死死盯著李卫东跟虎子的背后。
大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但很快也叫出了声。
“哥,快看!”
虎子喊出声的时候,李卫东已经站了起来,转身的瞬间就发现前方大概一百米远的雪坡上,一道火红身影静悄悄的站著,正在盯著他们看。
“是红毛狼!”
红毛狼,也叫赤狐、火狐狸,是东北山林里最狡猾的主儿。
这玩意体型不算大,看著也就七八斤重的样子,但线条匀称得不像话,细长的四肢底下是肉垫,踩在雪上几乎不留深印,跑起来又快又稳,一条粗长蓬鬆的尾巴占了体长一半,既能裹住身子保暖,又能在转弯时当“舵”,灵敏度比傻狍子高十倍不止。
最邪门的是这玩意通人性懂进退,屯里老辈猎人常年掛嘴头的话是,红狐能看穿人的心思,知道你有没有枪,能不能追上它,比山里的黑瞎子还难对付。
此刻出现在哥俩视线中的这头赤狐,浑身火红的皮毛在白雪里像团烧著的火,没有丝毫慌乱,就那么昂首站在雪坡上,脑袋微微歪著,眼神里竟然全是审视的意味,没有半点要跑的意思。
甚至,它还动了动耳朵。
“汪汪!”
黑狗可不受挑衅,大叫著就要衝过去,还好李卫东反应快,吹了个口哨,这才给拦下来。
“妈了个蛋的,这玩意確实邪门啊哥。”
虎子满脸可惜,同样知道,没有枪想要打赤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特別是现在这玩意站在高处,背后就是密密麻麻的樟子松林,退一步就能钻进密林,根本没机会堵住它。
偏偏这玩意的皮子金贵著呢,一张完好的赤狐皮,据说能能换十几二十斤苞米,还能搁供销社换细布拿来做新衣裳,连他都没少听屯里那帮老几把灯嘮叨,可想而知赤狐搁东北有多出名。
“不理它,咱没枪,拿它没法子。”
李卫东点头,知道今儿个主动权不在自个哥俩手中,只能任由这么看著。
不远处的赤狐像是篤定了这一点,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李卫东、虎子,又落在两条狗身上,那眼神,不像猎物见了猎人,反倒像主人在打量闯入自家地盘的陌生人。
双方就这么隔空对峙了会,谁都没动。
风颳过树梢,雪沫子簌簌往下掉,除了两条狗低沉的叫声,整个山林静得可怕。
许久,赤狐像是玩够了,先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朝著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轻蔑,紧接才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一步步往背后的樟子松林走去,最后身影一闪,钻进密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草!哥,咱俩竟然被一个畜生给不当回事儿。”
虎子狠狠啐了口唾沫,还惦记著那身皮毛。
“这有啥,走了,咱没枪,能把它逼走已经不错了。”
李卫东拍了拍掉身上的雪,又指了指头顶的日头,“天不早了,禿顶子山还没扫完,別在这耽误功夫。真要因为这只狐狸误了时辰,天黑前赶不回屯子,那才是真麻烦。先搞钱再想法子搞枪,有了枪往后长著呢,你还愁搁山里遇不上这玩意?”
“嘿嘿也对哈,等咱弄著枪了,非得打一只!”
没了赤狐的搅局,哥俩重新打起精神往禿顶子山深处走。
这片山比大屁股山更陡,雪也更厚,踩下去能没到大腿根,走一步得费半天劲。
好在黑狗和大黄嗅觉灵敏,总能提前找到藏在雪底下的猎物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黑狗突然停下脚步,对著一处被雪盖住的灌木丛狂吠起来,爪子还一个劲地扒拉雪地。
李卫东二话不说把弹弓给举了起来,虎子则是悄摸摸地绕到灌木丛侧面伸手扒开半尺厚的雪,没啥意外,又是个沙半鸡窝。
五六只肥硕的沙半鸡正缩在里头取暖,被黑狗的叫声嚇得瑟瑟发抖,连飞都忘了。
李卫东眼疾手快,抬手就用弹弓打出一颗石子,精准打中最肥的那只,紧接著虎子扑上去,伸手一抓,把剩下的几只全捂在了怀里。
“好傢伙,又是一窝!”
虎子呲著个大牙搁哪傻笑,还不等他多笑会呢,边上的黑狗突然又叫出了声,並且嗖的一下往前边跑了个没影。
紧接著,大黄也是汪汪汪的叫个不停跟了上去。
“快,虎子!”
李卫东眉头紧皱,喊了一嗓子,因为听出来了黑狗的声音不一样。
这次的叫声,更像是发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