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二合一)
听闻到了外头传来叫喊声阵阵,正在收拾细软的两夫妻纷纷抬头望去。朱云富脸上的表情可是紧张了许多,就连徐梅同样也是如此。
两夫妻比划著名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心照不宣地没有出声,装作家中无人。
外头就这么叫唤了一阵,便是没了动静。
听得声音远去,两夫妻动作快了三分还多……
朱云富並非是什么迂腐之辈,甚至恰恰相反,他最是明白这种大家大户的行事风格为何。
惹了事,若是找到正主的还好说。但若是半天寻不见人,那便是要发狂了!
如今世道可不安定……寻常农户遭了难,便是寻去县中报官,十有八九也是没了下文的……毕竟这荒郊野外地,便是杀了人又如何?
往坡下一拋,都等不得十二个时辰,蛇虫鼠蚁齐上阵,都能把人吃干抹净,点滴不剩!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村子虽是夫妻二人从小长大的地界,但终究比不得自己这身家性命重要。
『钱財收好便是,还有我早些时融了的两块金子,这些我贴身放著才安心……回头落脚,这东西可是要紧!』
『锅碗瓢盆都给丟了……带上何用?!又重又碍事,等寻找了他处,再去置办也不算迟!』
『欢儿呢?叫她起来,可得上路了!』
既是要走,自当时宜早不宜迟的。
徐梅点头应了下去,却是露出一脸的愁容。
『欢儿还不知道这事,你说她……』
『丫头片子懂什么?带上走了便是。这地方定然要出事,可是待不下去的!』
徐梅终究是没什么主见,被一番催促,只得噙著眼泪去唤醒女儿。
朱云富脑子里头盘算点点滴滴,將细软打包,再回到厅堂,抄弓取刀,做出一副要上山了的打扮。
確认行头完整,屋子里头传来阵阵啜泣声……他知晓,是欢儿听得原委,如今既是迷茫又紧张,才会露出这般的软弱样。
若是男子,他少不得训斥一番。可既是女子,他便是说不得重话。
哎,倒也罢了!
思索著,朱云富一拽门栓,顺手推开。
却只得是刚刚踏出一步,斜刺里头寒光突闪,突至身前!
朱云富等不及反应,只觉得右手一凉,原本握著勾刀的右手竟被整个斩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血水汩汩涌出,他都还未能来得及吃痛,便见三人从房门两侧窜了出来!
“按著他!这老东西要跑!快些的,搭把手!”
为首之人正是张景。
他手提勾刀,方才一下废了朱云富的右手腕,如今抬腿踹来,便是正中这朱云富胸口。
后者吃痛又脱力,整个人摔倒在地,张嘴便是咳了一口血出来。
张景隨即踹向他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
左侧那人伸手在朱云富怀中摸索,片刻后,他撕开衣袋子,取出两大块的熔金,兴奋大喊。
“张哥!成了,你是神仙啊!这老东西还真有藏钱……tmd,金子!”
张景笑得狰狞,语气更是得意。
“这老东西出手这般阔绰,我就知道家中必有钱財!怎得,平日里头瞧我不起?现在我有孙家人撑腰,便是要你好看!”
之前说的什么来著?
“我迟早让你好看!老东西!!!”
朱云富痛得满头大汗,齿间渗血,看得悽惨无比。
他咬紧牙关,正想开口,一旁却传来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云富?!我跟你们拼了!”
徐梅提著铁锅冲了出来,与一人扭打了起来。
张景看得烦闷,衝过去一刀抹在了徐梅脖子上。只是开了道口子,血水噗地就涌了出来。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贱东西!”
徐梅捂著脖子摔了下去,张景身旁二人看得心惊肉跳,这会儿都是露出紧张模样。
“怕什么?!有孙家人撑腰,给这老东西抄家了都是正常的!”
话音未落,朱云富挣扎著起身,眼眶渗血,浑身颤抖。
“你们,你们这帮畜生!”
屋子里头的朱欢哭嚎著冲了出来,提起板凳砸向张景。
后者躲闪不及,被闷了个正著……他吃痛,如今又被朱云富抓住了衣领子,赶忙著怒吼。
“愣著干什么?金子给你们了……给了!帮我按著他,我要这老东西好看!”
屋子里头乱成一团。
而刚刚下山的周通身还未至,却已嗅腥风扑鼻。
他眉头微皱,提气轻身一跃,径直跳入到了朱云富家的院中。
刚一著地,他便是嗅著浓浓的血腥气,听著里头朱欢的哭嚎声……
周通不假思索,喝地一声顶了过去,径直撞碎了围墙!
他目光如炬,只是一扫,便將现状看了个分明。
徐梅躺在了血泊中,朱云富被钉在了大门上!如今两人按著朱欢左右手,一个狞笑男子手提勾刀,正在她脸上划拉,拨弄。
周通双目赤红,怒吼著衝上前去!
他一拳递出。
左侧之人应声被砸倒在地,浑身血肉被生生按碎,烂在地上,成了滩浑浊物!
右边的还未来得及反应,周通肩膀一顶,后者腾飞了出去,脑袋砸在墙上,只是一折,顿时也没了声息。
张景看得个白毛巨猿冲了进来,人都嚇傻在了原地。周通可不与他分说,只是抬掌一按,顺势就將他拍倒在地。
“朱欢!”
周通怒吼著上前,却只是看著触目惊心的一幕。
丫头脸上被切了好些个刀痕,其中一道横贯左右,將她眼睛整个划开。
如今不仅血肉模糊,双眼也已被废!
“啊!!!”
周通怒目圆睁,长毛飞散,嘶声怒吼!
他抓起了张景的左腿,使劲在空中一抡,朝著墙壁,地上,狠狠地贯了过去!
只是一下,张景就已是没了求饶的动静。再是两下,动静已是粘稠……三下,四下!周通再提起来,却是只觉得手感轻盈。
定睛望去,哪还有人样?只剩下了半截的腿脚!
径直拋开,周通转头望去。
“朱欢,你……你还好?”
周通说不出什么好话,连带著声音都发颤。
丫头哆嗦著滑落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微颤抖著,胸膛起起落落……
“是……是谁来了?”
她认不出周通。
后者也是这才发觉,如今可是周通第一次在她面前开口说话!
“我是周通!”
“那……那又是谁?”
周通凝噎,只得是伸手將她抱在怀中。
朱欢摸著了白毛,双手一紧,声音颤抖著说道。
“大白猴子,大白猴子……你会说话了,你变大了?你成妖怪了?”
她囁嚅一阵,似是想哭,但又没了眼泪。
周通只得是用毛巾捂住她脸上创口,一边安慰著,一边带她离开小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欢虽不知晓全过程,但在旁听了个囫圇,自然明白来龙去脉。
更何况张景与自家积怨已久,她亦是知晓。如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便是让周通嗓子眼都凝噎好一阵子。
如此惨案在前,周通听得气血翻涌,恨不得再回去將那三人挫骨扬灰!
“这事……还得怪我……”
周通语气发颤,也是愧疚。
若是他没有漂流到此,与朱家结缘,便是多不了这么些个心酸事。
朱家卖不到钱,孙家寻不上门,张景也没胆子动手。
朱欢却是紧了紧双手,哆哆嗦嗦地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
她失血过多,身体也是冰冷。
连带著话语都如梦囈般细碎。
“我爹说过,人心似海,深不可测……是我们料想不及,也是我心思单纯……若是早个半日,也等不到张景动手……这都是缘,大白猴子,这怪不得你……”
一切缘生,一切缘落。
而朱欢,也在此刻渐渐地没了动静。
周通只觉得怀中逐渐冰冷,当下心中亡魂大冒!
得救,得治!
可村子里头的医师何在?周通却是全然不知!
他脑子里头只得是冒出黄家两兄弟的样貌……找遍山头,便是只有这两个『赤脚医生』还能帮上些许!
等不得太久,周通奋力狂奔,朝著山上使劲地开始叫嚷。
“黄大!黄二!快些出来,出来啊!!!”
虎啸山林可得震慑一方。
可如今这猿鸣悽厉,却是丝毫不弱於前!
周通嘶声吶喊著,狂奔著,却无暇顾及那提示框的內容。
大声呼喊【熟练100/100】获得【猿鸣】
“啊!!!!!”
崇山峻岭之间,嘶声长鸣悠悠,惊得白鷺鸟雀纷飞……
不消多时,周通看见了熟悉身影迎著他狂奔而来。周通怀抱著朱欢,一边衝去一边解释。
“救人!”
两兄弟反应不慢,黄大一伸手將人抱了过来,黄二扒开创口扫了眼过去,忍不住就是『哎呦』了一声。
“草药!大哥,还有剩的吗?”
“没了!得新采的才行!”
周通嘶哑地喊道。
“什么模样?!我去取来!”
黑鬃和江曦跟在后头,纷纷附和。
“夯!”
“我也去!”
山头热闹非凡,便是里里外外地忙活了一阵。
等到周通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时,却是见著黄家两兄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露出一脸难色。
黄二瞧见了他,踩著碎步凑上前来,小心翼翼道。
“周哥,这……这人伤势太重。血止不住,恐怕性命难保。”
周通心头一阵冰凉,不等他开口,黄大擦了擦满手血污,目光落寞地凑了过来。
“周哥,我下了点猛药,大概……大概还能撑个半炷香的时间。”
周通小跑著凑了过去。
他拨开了一群走兽,瞧见躺在兽皮上的朱欢。
丫头脸上糊著绿油油的一片,此刻听到了动静,却是有了力气起身。
周通赶忙著伸手扶了下她,却被朱欢反手抓住了手掌。
“大白猴子,你变了好多!我都是……都是认不出你来了!”
“倒,倒是的確变了一些的……”
“那我问问,你刚才都在跟谁说话?山上还有其他妖怪吗?”
“有的,黄家兄弟,黑鬃,还有江曦。”
“呀,你认识的真多……”
丫头问的细碎,周通也不厌烦。
只是他看著朱欢的力气一点点变小了,就这么重新躺回到了兽皮上。
她问了很多,都未曾停下过。就像是要將下半辈子没能倾诉出口的话语,都在此刻一併说出去般使劲。
“大白猴子,大白猴子……我,让我摸摸你的脸,行吗?”
周通把脑袋凑了过去。
朱欢的手掌合拢起来,都还不如周通半张脸那般大。
朱欢摸得咯咯地笑著,那胸膛一上一下地起落,幅度越来越大。
仿佛只是喘上那么一口气,都需要使出浑身解数般地用力……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微微颤抖著。
“大白猴子,猴子……周通……”
“嗯。”
“你说,人有来生吗?”
“……或许,有吧。”
“若是有下辈子,有下辈子……我不想当人了。”
朱欢的话语断断续续,她咳嗽一声,呛出了一大口血水。
周通想擦,却发现不管怎么揉……都只能让血跡扩散,看得愈发狼狈。
“周通,周通……下辈子,我想当妖怪。”
朱欢嘴角颤抖著向上扬起,她的眉眼微颤,却再也挤不出半滴的泪水。
“我不想跟人打交道……它们好坏,好坏……我也想瀟洒,自在,无拘无束……周通,若有来世,你说……你说……我,我能……能……”
话梗在喉间,落不得完整。
朱欢的双手滑落,被周通接了个正著。
她冰冷,再无体温。
仙云山上的飞禽走兽尽皆匯聚於周通身后,他蹲坐下来,沉默地抓著朱欢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一定能。”
剎那之间。
周通眼前光影浮现,提示落地。
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获得【法宝素材】
完成了任务,周通却是一脸的茫然。
恩从何来,怨从何去?
朱家的仇人,他杀了。救人……他也尽力了。
但为何,为何……周通心中却像是缺了个角,血水滚滚冲刷而过,都填不上这般的空荡。
如此心境之下,周通昂扬起头,发出了一声悠扬的长鸣。
猿啸山林,悠扬阵阵。
久久不能沉寂,迟迟不得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