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1980
下午两点多……“裁缝工具，缝纫机，还有……八万块现金。”
忙到下午一点多把所有老人都送去午休后，养老院早班的护理工作这才算是结束。
周建玲是三班倒，交完班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但长白班的李晓芸工作还没结束。
不过下午到晚饭前这段时间不忙，她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会。
一早上的工作量不小，再加上小姑娘又是个认真负责的，也確实累得不轻。
张阳也回了自己房间，不过他没有急著午休，而是靠在床头开始盘点起了这一早上的收穫。
30点管理点、接触过的老人们多多少少好感度都涨了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三个莫名其妙就被完成的任务……
三个任务，高达七万五的现金奖励就这么到手了。
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按说这时他应该激动不已，但实际情况却是看著那些提示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虽说只是在养老院里住著的老人，但他心里总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记忆中的假领子……”
张阳没有急著领取那些任务奖励，而是看著其中一项之前未出现过的物品发著呆。
一个衬衫的领子，嗯，只有领子……
就这么在他视线里静静得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淡淡的绿光。
其它任务奖励上可没出现过什么特效……
“记忆……”张阳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伸手轻轻一点。
砰~
隨著一声轻响假领子在他眼前消散，旋即化作一团耀眼的绿光，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
噼~啪~
等张阳再睁开眼时，身边的环境已经来了个大变样。
花园洋房没了，大草坪也没了。
老弄堂，过街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一连串鞭炮声。
淡淡硝烟还未散尽，一群小孩已经上前抢著在地上找起了还未点燃的鞭炮。
在过街楼下利用楼梯下方空间搭出来的一间宽不过一米多、长不过四五米的小房间里，张阳再次看见了张老太太。
不过这次是年轻了二十多岁的版本。
“松海最有名的就是红帮裁缝，不过红只是谐音，应该叫奉才是。”
老太太现在看著差不多50来岁，头上白髮都没多少，口齿也清楚，比早上的情况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此时她正指著面前狭窄桌案上放著的如捲尺、剪刀等裁缝工具和面前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在说著话。
“老底子的奉帮裁缝，都来自寧波奉化一代，因此而得名。”
“之前我把工作给了我家阿秀顶班，那现在我就把这裁缝手艺教给你……”
“谢谢妈~”年轻女子听她这么说，连忙满脸欣喜的点头谢道。
“先不急著谢，教东西我不会藏私，但能学会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老太太摇摇头淡然道：“奉帮裁缝做西装，讲究四功十六法……”
“四功，刀、车、手、烫，十六法，平、服、顺、直、圆……”
“每一件都要严格按照量、裁、试、改、做的步骤製作，一件好的西装，至少要半个月以上的製作时间。”
“今朝我就从『量』开始教你……”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拿起捲尺开始向对方示范。
张阳站在一旁。
刚才他也试过了，自己现在所有五感都正常，但却没法对他人產生任何影响，所以也只能在一旁旁观。
至於说眼前这种情况，在触碰那项任务奖励前他也多多少少有所预料。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老太太一板一眼的教授著裁缝技术。
而通过两人间的对话，张阳也慢慢了解到张老太太一家人的生活现状。
79年知青回城，老太太家的一儿一女也在其中。
大女儿当初去的是东北农场，在当地和一个松海知青结了婚。
婆家条件比这边还差，一直是一家三代挤在一间10平米不到的小亭子间里。
大儿子晚了几年去插队，情况稍微好点在南京那边，不过也是在农村。
现在两个儿女要回来，亟需要解决的就是房子和工作问题。
而偏偏不凑巧的是，当时留在身边的小儿子也面临著要结婚的难题。
女方家还算客气，三转一响可以没有，但小两口住房必须得解决。
而家里，就只有一间客堂间，20平方。
算上老太太自己，四户人家，十口人，20平方。
最后一咬牙，房子一分为三，隔出朝南前半间做小儿子新房，朝北的后半间再搭个阁楼上下一分为二。
阁楼留给大儿子一家，下面半间老太太和大女儿一家住。
睡不下就搭高低床，要私人空间就拉张帘子，人先回来再说。
但是人回来了，没工作也不行。
老太太最后又办了退休，让大女儿顶班去了纺织厂。
於是为了补贴一家老小生计，80年时她拿出了所有积蓄，借下附近这间最便宜的门面房子，重操祖业开起了裁缝铺……
而眼前这位年轻女子，就是她的小儿媳。
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当初为了老太太让自己女儿顶班这事，她还在家里发过不小的脾气。
不过现在学起裁缝手艺时，倒还是颇为认真。
日出日落，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裁缝铺开张之后，老太太一边教著儿媳裁缝手艺，一边也在费尽心思想著办法赚钱补贴家用。
至於张阳么，则是好好的体验了一把八十年初松海生活的烟火气。
是真的烟火。
连煤气都没有。
每天要烧饭还得先生火点煤球炉。
一到晚饭时间，整条弄堂上空都被浓浓的烟雾笼罩，鼻子里闻到的都是呛人的烟味。
要是放在后世，pm2.5铁定直接爆表，但在八十年代，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看八十年代人的生活，再看看老太太教授裁缝技巧，张阳虽说稍有些无聊，但却也感觉挺新鲜的。
路上跑著的一辆辆三轮小汽车，看著就跟个小乌龟一样……
一台小小的14寸电视，只要晚上天气合適就会搬到弄堂里打开，一群大人小孩围在一起，一边看著电视一边聊天磕著瓜子……
大西洋底来的人……加里森敢死队……
別说那帮大人小孩了，就连无聊之下的张阳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而这时老太太裁缝铺里的生意也渐渐开始好了起来。
主要原因就是老人家的拳头產品——假领子。
买现成的衣服贵，想买布自己做还得先有布票，就算有布了那也得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做一套衣服都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多做几套天天换？
偏偏松海人又爱打扮、赶时髦，那怎么办呢？
假领子应运而生。
一件假领子一穿，外面再套上一件外套，谁能看得出来？
又省布料又便宜，多买几个还能天天换，岂不是完美？
七十年代时假领子就开始在松海流行了，不过到老太太这里又开始了进一步改良。
式样花色不断翻新，什么大尖领小方领、蕾丝边荷叶边，然后再有半肩、全肩、带胸口的各种式样，適合搭配不同外衣穿著。
领子也要挺括。
一开始大家是把假领子洗乾净之后用米浆水浸泡，然后等干了衣领发硬时再喷点水用熨斗烫平。
后来发现太麻烦，又改成了用多层的確良布料做內衬。
轮到老太太这灵机一动，想到了拿医院废旧的x光片裁剪之后垫进假领子里。
不管怎么洗，永远不变形，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稍微久点之后边缘容易磨破。
不过好在东西便宜，这点小瑕疵倒是没太多人在意。
於是就靠著这假领子，裁缝铺算是赚到了第一桶金，生意也一点点开始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