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满屋春水向东流
周围人跟著鬨笑起来。“以后咱们剧组不用请驯兽师了,有李逵就行!”
“黑旋风驯虎,这段说出去,谁信啊!”
江砚只是笑著拱手:“都是大家配合得好,我就是搭把手。”
为了赶拍摄进度张导乾脆拍板:后山拍摄小组,全体搬到水滸城边上的临时板房宿舍。
三排简易板房,铁皮顶、水泥地、木门窗,条件算不上好,地板有点湿气、晚上还有点凉,可胜在离片场近,出门走几步就能到景阳冈,不用每天来回折腾,省出来的时间全能用在拍戏上。
男演员两个人挤一间,女演员与重要工作人员一人一间,林玉作为剧组里勤快能干的小助理,也分到了一间单独的小板房。
房间不算很大,一床、一桌、一椅,墙上糊著旧报纸挡风,墙角还放著一个掉漆的搪瓷脸盆,简单得也不能再简单。
这时,可林玉却高兴得不行。
之前在太湖酒店,有个小尾巴在,她想多跟江砚说两句话都难。现在能搬到板房区,她终於有了大把大把单独靠近江砚的机会。
“砚哥,你喝点儿喝水!”
“砚哥,毛巾我给你晾好了!”
“砚哥,衣服我全给给你洗好!”
小姑娘经常跟在他身后,一双大眼睛时刻都落在他身上,亮闪闪下藏都藏不住那份崇拜情感。
江砚一直把她当成懂事乖巧的小妹妹,也看在眼里——这姑娘跟著剧组跑前跑后,搬东西、记流程、传话、熬夜,比不少场工都辛苦,却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他心里记著这份勤快与踏实,一直想找机会,好好犒劳她一下。
这天夜里,月光格外清亮,像一层薄霜洒在板房屋顶。
山野里虫鸣阵阵,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带著一股安静又温柔的气息。
江砚瞅著夜深人静,悄悄溜进剧组临时小厨房。
小厨房不大,一口铁锅、一个煤炉、几个瓷碗,墙角堆著当地老乡送来的新鲜蔬菜与野山菌。
他把野山菌仔细洗净,撕成小块,再切几块精瘦肉,不加油、不重料,只加一点点盐,慢火慢燉。
不过一会儿,浓郁鲜香的味道就飘满了整个小厨房。
野山菌的鲜、肉汤的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醒了。
江砚盛了一大碗,端著就往林玉的板房走。
刚走到门口时,就碰上出来找水喝的康红雷。
康导鼻子比谁都灵,老远就抽了抽,眼睛一亮:“好香啊!江砚,你又偷偷开小灶?”
“康导,这碗是给小林玉煮的,这姑娘跟著剧组连轴转,太辛苦。”江砚笑著解释,“我多燉了点,给你也盛一碗。”
康红雷也不客气,跟著进屋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哎哟,舒服!你这手艺,不当厨子真是白瞎了。你对小助理都这么上心,以后谁跟著你,真是享福养生!”
屋里就一盏昏黄的檯灯,照得小小的板房格外暖和。
康红雷是什么人?拍了十几年戏的老导演,一看江砚这举动哪里还不明白。
他故意打了个哈欠,把空碗递还给江砚,一脸“哥哥我都懂”的表情:“行了,我喝完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记住啊,明天早起,別熬太晚。”
那语气、那眼神、那故意拖长的调子,听得江砚差点笑出声。
这兄弟,能处,懂分寸、知进退、还会给人留空间。
江砚来到林玉门口,敲门一下门后,门立马就给他打开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大的小板房,一盏昏黄的檯灯,两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
桌上,一碗野菌肉汤还冒著淡淡的热气,香气温柔地飘在空气里。
孤男寡女却独处一室,气氛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林玉坐在床边,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却又带著几分少女的拘谨。
平日里嘰嘰喳喳、活泼得像只小麻雀姑娘,此刻反倒安静得不像话,只是低著头时脸颊有点泛红。
江砚把汤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声音放得温和:“快喝吧,刚燉好,热乎。看你这几天跑上跑下,脸都瘦了一圈,补一补。”
林玉这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
她看著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汤,又看看江砚,嘴唇轻轻抿了抿,声音细弱又柔软:“砚哥……你还给我燉汤啊……”
“你这小助理,全剧组最勤快,不给你补我要给谁补。”江砚笑了笑,语气自然,“快喝,凉了就没那么鲜美。”
林玉点点头后,双手捧起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今晚,汤很鲜也很暖,顺著喉咙一路暖到心里。
林玉没大口喝,像是怕太快喝完,这份温柔就没了。
长长睫毛竟轻轻颤动,脸颊被热气熏得粉粉的,连耳朵尖都透著淡淡的红。
江砚坐在她对面,就那么安静看著她。
他一直把这个跟在身后的小姑娘当成妹妹,懂事、乖巧、勤快、嘴甜,喊他一声砚哥,他便真心实意地疼她、照顾她。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
眼前这个姑娘,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跑腿的小丫头。
日復一日的陪伴,看他驯虎时的崇拜,看他扛木头时的心疼,看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妥帖心动……
江砚一点一滴,她全都悄悄攒在了眼底。
这时候亲密度,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光里,悄悄越过了那閾值达到百分七十。
林玉慢慢放下碗,而后就抬起头,迎上江砚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清亮灵动、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调皮,没有半点躁动。
只有满满一汪盈盈春水,波光流转,柔得能滴出水来。
仰慕、羞涩、依赖、心动……
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情绪,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在那双眼睛里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著。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光洁的额头、纤细的脖颈、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把整个人都衬得柔软而又乾净。
这时,她眼光已迷离,藏不住少女紧张与期待!
屋里,迷惘气息浓厚,静得竟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汤碗里最后一丝热气,也缓缓飘起来,在灯光里轻轻散开。
此时,无声却胜有声,一江春水向东流!
屋外,不知从哪窜出一只野猫,在板房墙角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轻柔绵软,落在寂静夜里,像一根轻轻拂过心尖羽毛。
风,悄悄吹过山林。
夜,正慢慢深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