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躺平的高丽
大元自始至终都知道大宋还活著,那点藏在朝堂最深处的秘密,像一根细刺,扎在歷代皇室的心头,却谁也不肯主动挑破。他们只能假装不知道,日日对著天下人演一出“大宋已亡”的戏码。
毕竟,连忽必烈当年倾全国之力征討日本都鎩羽而归,后世子孙又有几分底气,敢轻易动那潜藏在远处的大宋余脉?
元末的风越来越乱,遍地义军揭竿而起,不少人都打著大宋的旗號,喊著復国的口號。
大元对这个消息的管制也愈发严苛,仿佛只要捂住耳朵、堵住嘴巴,这个秘密就会彻底消散——私下记载大宋旧事者,斩;公开谈论大宋存续者,以谋逆论处。
一时间,天下人谈及“大宋”二字,皆噤若寒蝉,唯有皇室核心成员,才知晓那个被层层封锁的真相。
可他们终究不敢彻底抹去这段痕跡,为了给后世之君留一份警醒,也为了保留一丝未可知的余地,大元皇室悄悄留下了关於大宋存续的文字记载,藏在皇室祖祠的密室之中,静待有缘人发现。
而这个“有缘人”,最终成了朱元璋。
汉人向来讲究师出有名,看重正统传承,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朱元璋深諳此道,他最初投身义军,而义军以小明王韩林儿为首——这位小明王,既是明教教主,相传身上更流著大宋皇室的血脉,是天下人眼中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者。
当年廖永忠自作主张,將韩林儿沉於瓜埠江中,江面泛起的涟漪平息后,朱元璋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韩林儿的正统之名,就连他建立的国號“明”,也藏著明教的影子,暗合了天下人对“正统”的期许。
只是朱元璋本就是马上得天下的帝王,骨子里带著几分杀伐果断的硬气,他打心底里不认同“借大宋之名”的正统,在他看来,自己的正统,从来都不是靠承袭而来,而是靠手中的刀、麾下的兵,靠“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誓言,靠实打实打下的万里江山。
他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那些所谓的“正统说辞”,不过是庸俗之人的执念罢了。
可他终究不能忽视天下人的想法。
这天下,大多是凡人,有守著旧礼的老顽固,也有暗藏异心、伺机而动的野心家。
若是让这些人得知大宋依旧存续,难免人心浮动,生出动乱。
老顽固的非议於他而言,不过是耳边风,无伤大雅;可那些心怀异心之人,若是借大宋之名聚眾作乱,便是他必须警惕的隱患。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目光深邃。
他此刻最要紧的事,便是摸清这个潜藏的大宋到底还有多少实力——若是只剩一个空壳名號,即便有几人借题发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可若是大宋的实力与刚建立的大明不相上下,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会让他腹背受敌。
沉吟片刻,朱元璋转过身,面色沉凝地唤来锦衣卫统领,声音低沉而坚定:“派精锐锦衣卫,即刻前往高丽,打探大宋的虚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许遗漏。”
锦衣卫统领躬身领命,身形如鬼魅般退出殿外,转瞬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之中。
高丽那边的消息迟迟未到,南边沿海却先传来了异动。
大明新立,元朝的禁海令早已名存实亡,南方沿海的商人嗅到了商机,纷纷打造船只,载著货物出海行商,可这些商船,却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民间渐渐有了流言,说海上有吃人的妖兽,专挑出海的商船下手,一时间,沿海百姓人心惶惶,再无人敢轻易出海。
御书房內,朱元璋捏著南方传来的奏报,指节泛白,口中低声念著:“倭寇,大宋……”
两种猜测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眼神愈发凝重。
他虽不知大宋的其他实力如何,但仅凭这些出海商船无一生还,便足以断定——大宋的海上力量,必定强大无比,强大到能封锁整个南方海域,让一艘商船都无法逃脱。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刘伯温为他谋划的、助他统一天下的策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说到底,核心便是一个“苟”字,暂避锋芒,厚积薄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树敌过多。
如今他的主要敌人还是北元,若是再凭空多出一个实力强悍的大宋作为对手,於大明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得不偿失。
思索再三,朱元璋猛地拍向案几,语气不容置喙:“传朕旨意,维持元朝禁海令不变,严禁沿海商人出海,违者严惩不贷!”
他要封锁海域,也要封锁大宋存续的消息,先稳住阵脚,等收拾了北元,腾出手来,再慢慢清算大宋的事。
与此同时,南海之上,玄武舰队的巡逻船只发现了沿海船只异常增多的跡象,舰队统领不敢耽搁,立刻將消息写成奏报,快马加鞭上报至东宋朝廷。
此时的东宋,左相是沈倦舟,当年靠著九千万印度民眾的支持,硬生生躋身相位,处事圆滑,眼光独到;右相则是许修远,精通道学,凡事都喜欢以道学推演计算,沉稳持重。
东宋朝堂之上,许修远捧著奏报,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缓缓开口道:“根据我道学推演计算,元朝本有两百年国运,如今正当鼎盛之时,向外开拓、试探边界,乃是必然之举,不足为奇。”
他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敲击著奏报,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沈倦舟坐在一旁,闻言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讚许之色。
道学的统计推演之法,確实精妙,他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潜心学习,受益匪浅。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负责此事的官员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那些闯入南海的商船,可有活口留下?”
那官员躬身站立,神色恭敬,语气却带著几分歉意:“回沈相,未有活口。一共两艘闯入的商船,均已被我舰队击沉,船上人员无一生还。”
沈倦舟微微皱眉,隨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几分乐观的笑意,转头看向许修远,语气轻快:“无妨,下次再遇到此类商船,留个活口,好好打探一下元朝如今的虚实。百年之后,我大宋必定能重回故土,重振荣光,右相以为如何?”
许修远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坚定:“善。”
儒学与道学在朝堂之上虽向来政见不合,是针锋相对的政敌,但在“大宋復国”这件事上,两人却有著难得的默契,从不会为了私怨而置大局於不顾。
只可惜,玄武舰队还没等到下一次捕捉商船、留取活口的机会,朱元璋的禁海令便已传遍南方沿海,再也没有商人敢贸然出海,南海之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这件事,对於蒸蒸日上的东宋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们的目光,早已越过南海,投向了遥远的西洋——那里有著无比广阔的市场,有著取之不尽的財富,是东宋未来发展的希望之地。
另一边,前往高丽的锦衣卫,很快便將打探到的消息传回了大明都城大都。
锦衣卫行事隱秘,手段凌厉,没用多久,便摸清了高丽的实情:如今的高丽,早已被东宋商人拿捏得死死的,如同东宋的后花园一般,东宋商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无人敢拦。
这般局面,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大元向来装傻充愣,明知高丽被东宋欺辱,却始终不肯出兵相助,高丽朝廷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在他们看来,东宋商人所求不过是人口,既然反抗不了,不如乾脆顺从——左右不过是掳掠一些平民百姓,给他们便是,总好过被东宋大军直接覆灭。
更可笑的是,高丽的贵族们,渐渐从中尝到了甜头。
他们主动將平民百姓送到沿海,任由东宋商人掳走,而在送走这些百姓之前,他们早已將这些人的財產搜刮一空,尽数归为己有。
反抗不了,便索性享受,久而久之,他们竟觉得这样的日子颇为愜意。
靠著搜刮来的財富,高丽贵族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日子过得奢靡无比,他们开始大肆购买东宋的奢侈品,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糖、盐和香料——用这些东西製作的泡菜,在高丽贵族之间广为流传,成了宴席上不可或缺的美味。
期间,也曾有少数贵族提出,乾脆直接认东宋做宗主国,毕竟大元眼睁睁看著高丽被东宋拿捏,却始终无动於衷,显然也是个没本事的靠山。
可这个提议,很快便遭到了大多数贵族的反对。
他们心里打得门儿清:若是认了东宋做宗主国,东宋商人还能肆无忌惮地来高丽掳掠人口吗?
若是东宋商人不来,他们还能靠著搜刮平民財產、倒卖东宋奢侈品过好日子吗?
朱元璋看著锦衣卫传回的奏报,脸色愈发凝重,指尖紧紧攥著奏报,指腹几乎要將纸张捏破。
他心中愈发篤定,大宋绝非只有一个空壳名號,必定还留存著不弱的实力——高丽虽小,但也有自己的军队,能將高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让其贵族心甘情愿顺从,这份实力,绝不容小覷。
这一刻,朱元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继续封锁大宋存续的消息,严令执行禁海令,先集中全力收拾北元,稳固大明的江山,等他彻底腾出手来,再好好处理这个潜藏在暗处的大宋余脉。
。。。
同年,马尼拉的民间造船厂內,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第一艘商用蒸汽船正式诞生。
这艘蒸汽船排水量约100吨,船体仍以木材为主,但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钢铁加固,平均航速可达8公里/小时,虽不算迅猛,却有著前所未有的稳定性。
这並非东宋的第一艘蒸汽船。
早在吕特蒸汽机诞生的第四年,东宋朝廷的军器监便已联合清华书院,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发大型蒸汽战船。
只是战舰的吨位极大,对动力的要求也极高,技术难度远超商用船只,因此研发工作一直停滯在试验阶段,迟迟没有突破。
而民间商用蒸汽船的成功,无疑给朝廷泼了一盆冷水,也狠狠刺激了朝中官员——向来都是朝廷掌握最顶尖的技术,什么时候民间工匠竟然能抢先一步,造出了蒸汽船?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朝廷的官员都是吃乾饭的?
震怒之下,东宋朝廷立刻將蒸汽战舰的研发优先级提升了一个层级,调拨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全力支持蒸汽战舰的研发工作。
民间商用蒸汽船的成功,不仅证明了蒸汽船商业运营的可行性和巨大的盈利潜力,更標誌著“蒸汽船时代”的真正开端。
与传统帆船不同,蒸汽船依靠蒸汽机持续燃烧供能,能够提供稳定、可控的动力,再也不用受制於风力和海流的束缚,不用再看天吃饭。
对於以海洋贸易为核心的东宋而言,这无疑是一次顛覆性的运输革命,彻底改变了以往的航运格局。
说到底,商用蒸汽船的价值,从来都不在於速度的快慢,而在於其航行的確定性。
它將以往“靠天吃饭”的航运,从“可能到达”提升为“准时到达”,这种可计划性,才是触发全球贸易、人员往来和信息流通加速的真正关键。
从此以后,东宋的商品能够以更快捷、更稳定的方式,运往世界各地,抢占全球市场;
与此同时,蒸汽船也让东宋对偏远地区的统治变得更加牢固——以往那些偏远的总督府,靠著地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难免会有割据之势,如今交通便利,中央的政令能够快速传达,那些总督府的权力即將迎来削弱,东宋的中央集权,也將得到极大的加强。
